春山終有歸人_第4章 你不想同他們親近
你不想同他們親近,我不勉強你;不過你再叫他們拖油瓶,我會罰你把後院的柴都劈了。」
顧承祐盯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答。他把臉別開,硬邦邦地說:「你既然都安排好了,我也不管他們住在哪裡。」
晚飯時,他故意不來。顧廷舟氣得要摔筷子,我卻讓劉嫂子把一碗熱湯溫在灶上。
「他不肯吃就隨他。」顧廷舟沉著臉說,「他餓到明早,自然知道回家吃飯。」
我把魚刺挑乾淨,將魚肉放進明瀾碗裡,才說:「承祐肚子空著睡,明早還得鬧胃疼。湯先溫在灶上,他回來後若還要吵,再讓他好好說。」
夜深後,顧承祐果然翻牆進府。他大概以為沒人知道,卻踩翻了廊下的花盆。景初聽見動靜,披著衣裳跑出去,兩個孩子在月光下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叫人。
顧承祐看見景初,臉上有些掛不住,低聲威脅:「你敢告狀,我明天把你的書撕了。」
景初指了指灶房:「湯在鍋裡。你吃完記得洗碗。」
顧承祐愣在原地,半天才罵了一句:「你有病吧。」
景初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我娘說,飯吃了才有力氣罵人。」
隔著窗紙,我聽見景初那句話,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打翻。顧廷舟站在我身邊,原本繃著的臉也鬆開了。
9.
景初順利進了松鶴書院,明瀾則跟著府裡的女醫調養身子。日子剛安穩幾個月,顧承祐又惹出事來。
他在賭坊輸了銀子,為了不讓顧廷舟知道,將他母親留下的一塊玉佩押了出去。賭坊的人追到府門前,還當著景初的面說了難聽話。
顧廷舟從軍營回來,氣得抬手就要打。
顧承祐梗著脖子站在那裡,眼裡全是倔強和羞惱。
我把顧廷舟的手按下來,轉頭問顧承祐:「玉佩值多少銀子?」
顧承祐低聲說:「那塊玉佩,賭坊要三十兩才肯還。」
「你輸了多少?」
他攥緊了袖口,答道:「我在賭坊一共輸了二十七兩。」
我讓老管家取來帳本,又讓人把賭坊掌櫃請進正廳。那掌櫃見了將軍府的牌匾,腿先軟了一半,卻還咬定玉佩已按規矩收下。
我將帳本合上,對顧承祐說:「你拿府裡的錢去賭,這筆錢由你自己補。明日起,你到顧家名下的糧鋪幫著算帳,月錢一文不少地記在帳上。玉佩我替你贖回,往後你每月留下二成零用,其餘都拿來還債。」
顧承祐猛地看向我:「你憑什麼管我?」
「你爹娶我進門,府裡的事便歸我管。」我沒有提高聲音,「你若覺得不服,就把三十兩放在桌上。我立刻把帳本收起來,往後也不多說半句。」
他哪裡拿得出三十兩,只能咬著牙不作聲。
賭坊掌櫃想趁機抬價,我看著他說:「玉佩是將軍府的舊物,你收時沒有驗明來路,便敢拿來做局。京兆府的牢房不大,你若想進去試試,我讓人陪你走一趟。」
掌櫃的臉一下垮了,連聲說按原價贖回便好。
顧承祐當夜沒有吃飯,第二日卻準時跟著掌櫃去了糧鋪。第三日下大雪,他到酉時才回來,靴子上全是泥。明瀾捧著熱帕子跑去要給他擦手,他起先不肯,見她凍得直跳腳,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我站在廊下看著顧承祐替明瀾擦乾手,想起他方才挨訓時梗著脖子的模樣。
他從前只要一不痛快便去賭坊,或拿下人撒氣,如今肯停下來聽幾句,已經比剛進門時好得多。
10.
顧承祐在糧鋪待了半個月,臉上的浮躁少了些。他每日回來先去給亡母上香,之後才吃飯。那個牌位一直放在偏廳,我特意讓人添了新香爐,又把他母親愛吃的桂花糕擺上。
他看見時,臉色很難看,衝進來問我:「你動我孃的牌位做什麼?」
我正在插花,手上沾著水珠,便用帕子擦了擦。
「牌位舊了,香爐也裂了。我讓人換新的。」
「誰讓你換的?」
我抬頭看著他說:「沒有人讓我換,是我看香爐裂了,才讓人添了一個新的。你若覺得不合適,我明日就叫人換回去。」
顧承祐愣住。他原本攢了一肚子狠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
我把桂花糕往他手邊推了推:「劉嫂子照著你娘從前留下的方子做了一盤。你若想吃就吃一塊,若是不想吃,放著也行。明日你還是照常來上香,誰都不攔你。」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景初帶著明瀾從門外經過,明瀾學著哥哥的樣子,雙手合在??前,衝牌位鞠了一躬。
顧承祐回頭看她。明瀾有點害怕,躲到景初身後,卻還是探出腦袋說:「大哥哥的娘也會保佑大哥哥。」
他的眼眶一下紅了。他背過身去,聲音發啞:「小孩子別亂說。」
那晚他吃了兩塊桂花糕,剩下一塊用油紙包好,放進了懷裡。
後來我才知道,他想帶去墳前給母親。可城外的墳地遠,他一個人去不了,便把糕留了幾日,直到顧廷舟休沐時才帶他去。
父子兩個回來時天都黑了。顧廷舟在門外站了很久,忽然對我說:「霜禾,家裡這些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