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終有歸人_第3章 6我以為把孩子接回來

春山終有歸人發布時間:2026-08-30作者:三三

6.

我以為把孩子接回來、把屋裡收拾暖和,日子就能先穩一穩,景初上學的事卻擺到了眼前。

景初原先在伯府請的先生那裡讀書,離府後,先生自然不肯再收他。附近的私塾一年束脩要十兩銀子,還得另買筆墨書冊。我翻遍了錢袋,連同藏在牆縫裡的碎銀,也湊不出三兩。

景初知道後,主動說要去藥鋪當學徒。

「我認得字,能幫人抄方子,也能看著妹妹。」他把洗好的碗一隻只扣在桌上,說話很平靜,「娘不用為難。」

我把他手裡的碗拿過來,擺正了:「你想讀書,便去讀。你有這個心氣,不能因為家裡窮便把路堵??。」

「可是銀子從哪裡來?」

這一句問得實在。我也不能憑空變出銀子。

那夜我坐在油燈下算帳,算到燈芯短了一截,也沒算出法子。明瀾睡著後翻了個身,把自己的小枕頭抱得緊緊的。景初躺在床裡側,卻沒有閉眼。

我忽然想起前幾日來買豆腐的劉嫂子。她是西城守備將軍府的廚娘,曾提過府上老夫人病著,將軍又常年在外,想尋一個能管家、能照看孩子的續絃。

劉嫂子說那位將軍叫顧廷舟,四十歲,官居四品,前頭夫人病故多年,留下一個十三歲的兒子。京中媒人都說他人粗心硬,還帶著個不服管的半大少年,尋常姑娘不願意嫁。

我摸著燈盞,想了很久。

改嫁會被人議論,顧家也未必真像劉嫂子嘴裡那般好,我心裡沒有底。可景初想讀書,明瀾也得好好養身子,我不能只守著一輛豆腐車,把兩個孩子的路都算??了。

於是我決定去見顧廷舟一面,把該問的都問清楚。

次日,我把這件事告訴景初。

他手裡的饅頭掉在碗裡,沉默了很久才問:「娘是不是嫌我們拖累?」

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面渣,正色道:「我帶你們回來時就說過,娘要養你們。改嫁也是養,不是丟下。顧家若容不下你們,我寧可繼續推豆腐車,也不會進那道門。」

景初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把掉在碗裡的饅頭撿起來。他沒有說贊成,也沒有說反對,只把明瀾往我身邊推了推,悶聲道:「我會看著妹妹,不讓她添亂。」

7.

我第一次見顧廷舟,是在將軍府後院的小花廳。

他比我想像中高大得多,眉骨有一道淺疤,穿著半舊的墨色常服,手裡還捏著一隻裂了口的茶杯。見我進門,他沒有端架子,先站起身,讓管家端來兩碗熱酪漿。

我沒有喝,先把自己的條件一樣樣說明白。

「我有一雙兒女,兒子要讀書,女兒身子弱,需要常請郎中。若我進顧家,孩子不能寄居偏院,也不能被人輕慢。家裡的銀錢該怎麼用,要有帳本,不能讓我兩眼一抹黑。」

顧廷舟聽完,沒有露出不耐煩。他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府中庫房的鑰匙,帳本在老管家手裡。你過門後,家用由你看著。景初的束脩我已叫人去松鶴書院問過,若他考得上,名額便給他。明瀾身子弱,府裡有常用的女醫。」

我盯著那把銅鑰匙看了片刻,一時沒有接話。

他又說:「我只要一件事。你進門後,別哄著我兒子,也別怕他。他叫顧承祐,從小被他祖母寵得沒邊,近年跟著一群不著調的子弟亂跑。

我在軍中管得住幾千人,回家卻說不過他。」

我忍不住問:「將軍不怕我惦記顧家的家產?」

顧廷舟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裂口,語氣很直:「府裡的帳一直亂著,老管家年紀也大了。你若願意管,我就把帳和鑰匙都交給你,省得我每次回京都要為採買的事發火。」

這話聽著直,卻沒有藏刺。我從前最怕人把「貪圖富貴」扣到我頭上,顧廷舟卻把庫房鑰匙擺出來,將銀錢和規矩都說在明面上,倒讓我踏實了些。

回去路上,景初一直看著我。等走到巷口,他忽然問:「那個將軍會打你嗎?」

我腳步一頓,拉住他的手說:「他若敢對我們不好,我就帶你和妹妹離開。娘已經離過一次府,知道日子再難也能熬過去。」

景初沉默片刻,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菜籃子:「那我陪你去。」

8.

成親那日沒有十里紅妝,只有一頂乾乾淨淨的青呢小轎。顧廷舟照著我的意思,請了馮嬸子和幾個鄰居吃酒,又親自把景初與明瀾接上馬車。

顧承祐坐在正廳裡,十五歲的少年,眉眼與顧廷舟很像,神情卻冷得很。他看見我身後的兩個孩子,杯蓋重重磕在桌上。

「爹,你娶個帶拖油瓶的回來,還想讓他們住正院?」

我還未開口,景初已往前一步。顧承祐比他大許多,他卻仰著頭說:「我和妹妹有名字,不叫拖油瓶。」

顧承祐嗤笑:「脾氣還挺大。」

顧廷舟臉沉下來,正要發作,我按住他的手臂。今日剛進門便讓父子吵起來,往後更難相處。

我看著顧承祐說:「你孃的屋子還留著,裡頭的東西我也不會碰。

你的書房和你爹替你置下的產業,仍然歸你。景初和明瀾住西邊兩間空房,平日不會闖到你院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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