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流落煙花之地,學了一身狐媚手段。
歸家後,爭寵勾人,處處壓長姐一頭。
長姐素衣淡妝,我便紅裙穠豔。
她撫琴獻曲,我便隨樂起舞,佔盡風頭。
太子來還她借的桃花傘,我便冒領了這段姻緣,搶了太子妃之位。
少年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曾以為,自己贏得風光。
直到封后前夕,長姐一紙訴狀告到御前。
字字泣血,訴盡我的過往與惡行。
天子震怒,轉立她為後。
「若非你冒領那柄桃花傘,存心引誘,朕又怎會娶錯?」
我被幽禁冷宮,懷著身孕含恨而??。
再睜眼,卻是太子來還傘那日,丫鬟小聲問我。
「這傘本就是小姐的,不如藉機取回來?」
我輕輕搖頭。
「不要了。」
01
丫鬟詫異。
「小姐捨得嗎?那可是老夫人留給您的。」
那柄桃花傘,是祖母留給我的遺物。
我幼時曾走失幾年。
因著容貌出挑,被賣入了煙花之地。
幸而還未及笄,便被家中尋回。
母親抱著我哭得肝腸寸斷,從前她也曾真心疼我。
可看到我被秦??刻意調教出的殷切討好。
眼裡的心疼,漸漸便成了嫌惡。
高門最重清譽,我成了濺在門楣上的泥點子。
腌臢、礙眼。
只有祖母憐我。
她將我接到身邊,親自教我規矩。
握著我的手,畫下這柄桃花傘。
「琬琬。」
「論才學姿容,你不輸世間任何女子。」
「往後不必再仰人鼻息,亦可為自己掙一分好前程。」
我聽進了。
是以,事事要強,處處相爭。
祖母故去後,這柄桃花傘,我一直珍藏著。
偏生長姐看中了。
她說春日裡要去踏青,非要借去撐一日。
我不肯。
母親卻沉了臉。
「不過一柄傘,還要同自家姐妹計較?」
「在外頭學了一身伏低做小、討人歡心的本事。回了府,倒還學會拿喬了。」
我攥緊傘柄。
到底,還是鬆了手。
後來我去討過幾次。
卻被長姐的丫鬟搪塞,一拖再拖。
直至今日,撞上蕭景珩來還傘。
那日踏青,長姐戴著帷帽,簷下遞傘。
輕紗覆面,瞧不清姿容。
前世,我心中有怨。
藉著取傘,存心搶了長姐與蕭景珩的姻緣。
這一搶,便斷送了一生。
如今想來,祖母若還在,亦不會願我為這柄傘,賠上性命。
我斂眸關窗,不再瞧廊下抱著傘的蕭景珩。
「捨不得,也得舍。」
長姐驕矜。
叫蕭景珩等了許久,才姍姍赴約。
歸來時,她臉頰微紅,唇邊含笑。
想來,已與蕭景珩相認。
02
與長姐不同,我不是個矜持端莊的貴女。
我眉眼穠麗,腰肢纖細,一顰一笑,皆是勾人。
那日,蕭景珩身著月白錦袍,外罩青色薄氅,玉冠束髮,眉目清雋。
他年紀尚輕,身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少年氣。
可腕上的沉香佛珠,腰間的羊脂白玉,皆不是尋常書生用得起的。
我便知曉。
長姐這回挑中的,定是個貴公子。
我接過傘,故意嬌嗔拿喬。
「這傘借了許久,也不知可曾磕壞。」
「我先瞧瞧可好?」
蕭景珩眉心輕蹙。
我腕間一轉,傘面在掌中輕巧地旋開。
有風鳴廊,簷角桃花如雨,落英繽紛。
我一身緋色春衫,立在桃花傘下,抬眼朝他笑。
「呀,還是這樣漂亮。」
他痴痴地看著我,耳根一點點紅了。
「你......與我想的,不大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長姐與他早有書信往來。
可我的才學亦不輸長姐,哄住蕭景珩並非難事。
長姐端莊自持,羞於辯解相認。
我便越發嬌縱,若有似無地勾著蕭景珩。
賜婚聖旨下來那日。
長姐哭得肝腸寸斷,指著我聲聲發顫。
「蘇琬,你搶了我的姻緣,搶了我的東宮!」
她撲過來,卻被東宮的嬤嬤一掌摑在臉上。
「放肆!豈敢衝撞太子妃?」
我鳳冠霞帔,十里紅妝,踩著長姐的淚,入主東宮。
贏得風光。
婚後,蕭景珩也待我極好。
我貪涼,他便讓人將冰鑑搬到寢殿。
我怕黑,他便放下奏摺,擁著我到天明。
西域進貢的香料、江南送來的綾羅,只要我多看一眼,便會送入東宮。
少年夫妻,如膠似漆。
我也當真喜歡上了他。
漸漸忘了:這段姻緣,本不屬於我。
直到封后前夕,長姐一紙訴狀告到御前。
訴我曾流落煙花之地,訴我善於媚人。
也訴我這些年如何處處壓她,又故意冒領那柄桃花傘,蓄意攀附。
蕭景珩看我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所以,你一直都在騙朕?」
他怒不可遏,廢了我的太子妃。
轉立長姐為後,將我打入冷宮。
「若非你冒領那桃花傘,存心引誘,朕又怎會娶錯?」
他恨我騙他,卻又舍不下我。
醉酒後,他將我抵在榻上,咬著我的耳朵逼問。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朕?」
「這身狐媚手段,究竟還對多少男人用過?」
我曲意逢迎,誘得他更離不得我。
可白日里,他卻不再給我半分體面。
祖母留給我的嫁妝,他下令賞了長姐。
曾送給我的綾羅首飾,也一一送去皇后的鳳儀宮。
「這些本就是你從她那裡搶來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
他還命嬤嬤日日教我規矩。
站不穩,便跪著。
答錯一句,便掌嘴。
後來,我有了身孕。
我以為,蕭景珩總該念著幾分夫妻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