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下春_第3章 騎射時

騎射時，霍驍難得射偏了一箭，卻仍拔得頭籌。

我特意去討教，央著他指點一二。

他僵著身子，似是不敢看我。

「蘇二姑娘已經很厲害了，我不過是運氣好些。」

客氣守禮，半分逾矩也無。

我卻偏要逗他。

「那小將軍便教我些更厲害的，可好?」

霍驍漲紅了臉，招架不住地取過長弓。

「那我替姑娘示範一遍。」

他抬臂挽弓，動作利落，身姿挺拔。

我站在他身側，看他拉滿弓弦，忽然嬌聲輕呼。

「呀，小將軍先別動。」

他以為我在學他的姿勢，果真一動不動。

我卻抬起手，指尖擦過他的肩，輕輕捻起一片花瓣，笑吟吟地說。

「這桃花好生不聽話，竟落了將軍滿懷。」

霍驍的臉霎時紅透，握弓的手都僵了。

我噗嗤一笑，還想逗弄他。

身後卻忽然靜下來。

霍驍神色一凜，放下弓，將我擋在身後。

「見過太子殿下。」

我一怔，低頭藏在霍驍身後。

蕭景珩本不該來的。

他匆匆越過霍驍，可路過我時，卻生生頓住腳步。

晦暗的目光凝在我身上許久，才冷冷開口。

「霍小將軍方才，是在同女子私相授受?」

不等霍驍蹙眉解釋，蕭景珩便已輕蔑嗤笑。

「孤倒是不知，哪家女眷這般輕浮?」

「抬起頭來。」

06

我緩緩抬頭。

「臣女蘇琬，見過太子殿下。」

蕭景珩一身玄青織金常服，腰束白玉帶，玉冠高束。

看清我的臉時，略微一怔，隨即眉心緊蹙。

「果真如你長姐所言，慣愛搶風頭。」

幽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寸寸掃過。

「騎射場上，穿得這般出挑，惹人注目，公然同外男嬉鬧，半分世家貴女的溫婉端莊也無。」

「蘇家好歹也是世家，竟教出你這般水性楊花的二小姐。

」

我怔了一瞬。

前世他自持身份，端莊得體，從未對女子如此唐突無禮。

初識時，我一身淺碧襦裙，故意將袖口挽得鬆些，落下一面花戲蝴蝶的帕子。

他紅著耳尖替我拾起，笨拙的洗淨歸還。

踏青逢雨，他解下外衫攏住我，手指卻小心避開我的身子。

「春雨寒涼，莫要淋著了。」

成婚後，我窩在他懷裡楚楚可憐的一句「想他」,便能叫他一夜不敢鬆手，更捨不得說我一句重話。

那時，他將我寵在心尖上。

是以，後來得知我的眼淚、柔弱和嬌嗔，不過是秦??學來的勾人手段。

他才深感受騙，怒不可遏。

也是，他素來不喜我原本的性子。

我還未開口，霍驍卻已沉下臉。

「殿下慎言。」

他擋在我身前，語氣冷硬。

「蘇姑娘穿什麼，是她的事。」

「殿下僅憑一面之緣，便妄議女子清譽，實在不妥。」

蕭景珩眸色微沉。

前世便是如此。

霍驍不過是替我說了一句公道話，便被他遷怒，斷了前程。

我不願這一世，他又因我得罪蕭景珩。

低頭朝蕭景珩福了一禮。

「殿下教訓得是。」

「臣女舉止輕浮，汙了殿下的眼。」

「往後自當避著殿下，再不出現在殿下面前。」

說完。

我輕輕勾住霍驍的袖口，一同往旁側退了幾步。

蕭景珩陰鷙的目光落在我的指尖上。

許久，才重重拂袖離去。

07

騎射宴後，我越發避著蕭景珩。

偏偏他存心與我過不去。

總是不請自來地出現在我面前。

宮宴作詩，他捻著我的詩詞，淡聲道。

「辭藻浮豔，華而不實。」

席間獻舞，我一曲未終，他便皺眉。

「這般賣弄輕浮，不似高門大戶。

」

便是投壺，我百發百中，他也能挑出不是。

「雕蟲小技，也值得誇耀?」

前世他最愛看我出風頭。

我作詩，他讚我「才情過人」。

我起舞，他坐在席間，目光片刻不離。

投壺輸給我，也只是淺笑問我想要什麼彩頭。

如今倒像換了個人。

長姐立在他身側，終於揚眉吐氣。

從前我處處壓她，如今她便處處踩我。

「妹妹這般愛出風頭，不知道的還當是故意引殿下矚目。」

「女子還是端莊些好，免得叫人誤會不是良家女子。」

一字一句，皆暗指我舉止輕浮。

只有霍驍看不下去，冷聲道。

「蘇二姑娘才貌雙全，怎能因女子出眾，便妄議其品行?」

他像是不怕得罪太子。

同我書信往來，越發親近。

【聽聞二姑娘喜歡城南的酥酪，我路過時恰巧出爐，便捎了一份來。】

【今日偶然瞧見這支赤玉金簪，與姑娘的紅衣十分相襯，若不嫌棄，便收下可好?】

【近來風大，我親手獵得一隻白狐，製成狐裘送與你禦寒，定然暖和。】

我撫著頸側的狐裘，不由彎起唇角。

抬眼，卻在迴廊撞見長姐。

她見我落單，正要奚落。

我便伸出腳，存心絆了她一跤。

她跌坐在地上，張口要鬧。

我踩住她的裙襬，低聲告誡。

「姐姐，我們同枝連理，皆為沈家女。」

「妹妹的名聲若是壞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當真就能將自己摘乾淨嗎?」

「若是傳到皇后娘娘耳中，丟了太子妃之位，可如何是好?」

長姐一怔，這才驚覺其中關竅。

又氣又恨，卻也不敢再發作了。

偏在這時，蕭景珩從廊後走來。

她眼眶一紅，立刻撲進他懷裡。

「殿下莫要怪罪妹妹，都是臣女不小心。

」

「絕非妹妹......存心欺辱臣女。」

我站在一旁，安靜看著。

蕭景珩眉心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