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盟不作良緣_第3章 往後還要煩勞您替我備嫁妝

「往後還要煩勞您替我備嫁妝。」

姨母笑出了聲，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

4.

我和顧遠洲正式見面，是在侯府的藏書??。

姨母很坦蕩，請了顧夫人、程晚照和幾位相熟的女眷作陪。她沒有把我塞進屏風後讓人挑揀，也沒叫我故作羞怯。

顧遠洲站在書架旁，先朝我行禮。

「賀姑娘，家母說你擅長理賬。我有一件事想請教。」

他遞來一張臨州至京城的貨單。春茶要走水路入京，幾處碼頭的腳費漲得厲害，顧家打算改走陸路，賬房卻說損耗會更高。

我看完貨單，指著其中一處。

「顧公子，臨河六碼頭近來換了管事，漲價是為了壓住舊商戶。顧家若急著改路，正中了他們的心思。不如先把兩船茶葉拆成小批，用程家在北城的倉房暫存，等他們主動來談。」

顧遠洲沉吟片刻，問得認真:「若他們一直不談呢?」

「那便讓臨州的茶行先賣春茶。京城少幾船茶，不會斷了生意;他們少了顧家的貨，卻會少一筆大進項。」

顧夫人眼裡浮起笑意。程晚照更是拍著手道:「我就說青棠看賬厲害!」

顧遠洲把貨單收好，鄭重道:「多謝賀姑娘。我也有一句話想先說清楚。顧家想在京中站穩，需要侯府的名聲;賀姑娘嫁入顧家，也需要一個能讓你安心做事的地方。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有各自的考量。」

他頓了頓，聲音很平。

「我不會拿這些考量約束你。你若願意，顧家賬房、鋪面、莊子都可同你商議。你若不願意，我會守住夫君應有的本分。」

我一時沒有接話。藏書??的窗開著，風把貨單的一角吹得輕輕作響。

他說顧家的難處時沒有遮掩，也把我的選擇留在我手裡，這份坦白讓我心裡鬆了口氣。

我起身回禮。

「顧公子，我也會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有一天你覺得這樁婚事難走，可以來同我商量，別讓我從旁人口中聽見。」

他笑了笑。

「好。」

婚事定得很快。姨母以侯府姑娘出嫁的規格替我辦及笄禮，又親自去賀家祖墳前祭告。我父親早年因水患去世，母親跟著守了幾年寡，臨終前才把我託給姨母。她給我留下的東西不多，只有一隻舊銀鐲和幾頁茶方。

姨母把銀鐲包進紅綢，放到嫁妝最上面。

「你娘從前最會煮茶。你出嫁後，要記得把自己的本事攥在手裡。」

我應了一聲，鼻尖發酸。

程晚照做了我的贊者，還特意替我挑了一對不太顯眼的珍珠耳墜。她說太大的珠子壓耳朵，女子戴首飾也得先顧自己舒不舒服。

這話讓滿屋女眷又笑成一團。

出嫁那日，姨母把春汀的身契交給我，又給了我兩把鑰匙。

「一把是京郊茶莊的，一把是城南鋪子的。侯府給你的，不許叫旁人替你管。」

我跪下給她磕頭。

她一把扶住我，聲音輕得發顫。

「好好過日子。受了委屈就回來，侯府永遠給你留著門。」

5.

顧家比侯府小得多，日子卻很有煙火氣。

公爹顧老爺晨起就要去鋪子，婆母顧夫人愛拿著算盤坐在廊下對賬。她見我進門，沒有拿新婦規矩壓我，先把一串鑰匙塞進我手裡。

「東街兩間茶鋪、南巷一間糕點鋪，先交給你熟悉。遠洲要準備會試，家裡的事別總去煩他。

」

我拿著鑰匙愣住。

婆母挑眉:「你若覺得太多，就分一間給我。我閒下來也會手癢。」

我忙笑道:「娘肯教我，我求之不得。」

婚後最初幾月，我與顧遠洲像合夥的掌櫃。白日里我同婆母巡鋪，他在書房溫書;入夜他拿著卷子來問我茶路和市價，我便把賬本鋪到他面前。

有回他盯著密密麻麻的賬目看得頭疼，我給他端了碗杏仁酪。

「顧公子，賬本和策論一樣，先看最要緊的那一行。」

他抬起頭，神色無奈。

「在家裡還叫顧公子?」

我耳朵一熱，低聲改口:「遠洲。」

他將杏仁酪接過去，唇邊帶了笑。

「這就對了。」

日子一長，京城裡關於我的閒話漸漸散了。顧家茶行做的雨前茶得了幾家官眷喜歡，程晚照常帶著姐妹們來喝茶。她們有的為嫁妝發愁，有的為婆家規矩發愁，有的想替孃家妹妹尋個可靠的女先生。

我和婆母便在二??闢出一間雅室，每月請女眷來吃茶、換訊息、看繡樣、談鋪子。

有人笑稱這是「女子賬房」。

程晚照得意得很:「賬房多好，銀子和訊息都在這裡流轉。誰說女子只能坐在後院哭?」

婆母瞪她一眼:「你少教壞我兒媳。」

程晚照摟著我胳膊不撒手:「顧伯母，青棠比我會教人。」

我看著滿屋的女子，心裡慢慢生出一種踏實。我們各自都有難處:有人不能繼承孃家的鋪子，有人出嫁後連一筆私房都要掂量著花，有人被夫家要求賢惠，卻連出門見朋友也要請示。

有一回，繡坊掌櫃的女兒想把陪嫁鋪子抵出去，程晚照替她找了可靠的牙行;另一個姑娘的奶孃被夫家扣住，婆母遞了張帖子過去。

事情未必都能圓滿，大家湊在一處，總比一個人悶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