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盟不作良緣_第8章 裴景衡若肯收心

舊盟不作良緣發布時間:2026-08-30作者:三三

裴景衡若肯收心,你們便好好過;他若還像從前那樣胡來,你手裡也不能空著。」

許含章握著茶盞,指節慢慢放鬆。

「我明白了。」

程晚照接過話:「許妹妹,咱們在東街茶行每月初六聚一次。你若在侯府悶得慌,就來。你愛看書,正好替我們看看女先生擬的課本。」

許含章終於笑了一下。

後來她真的常來。她替女子賬房整理出一套簡明的契書範本,專門給陪嫁鋪子和私房錢用;程晚照拉著她去見京中幾位女先生;婆母則教她看糧價和布價。

許含章漸漸在侯府站穩了腳。裴景衡起初還嫌她管得多,後來侯府有一筆外賬出了岔子,竟是許含章翻出舊契,替他保住了名下莊子。

他也許因此收斂了幾分,但我不再關心。

我關心的是顧遠洲的外放任命下來了。臨州水患後需人整修河道、安置茶農,他主動請去做同知。公爹雖捨不得,仍拍著他的肩膀說,男子讀書做官,總要去百姓真正過日子的地方看看。

婆母忙著替我們收拾行裝。我去東街茶行交代賬目,程晚照和許含章把一摞新契書塞進我箱籠。

「你去了臨州,女子賬房也不能散。」程晚照說,「京城我看著,臨州你另開一間。」

許含章把一支新筆放到我手上:「這是我爹從徽州帶回來的。你到臨州後,把見到的事情都寫給我們。」

我笑著收下。

臨行前一晚,姨母來了顧家。她帶了一個小匣子,裡頭放著侯府給我的地契、茶莊的分紅,還有母親留下的那隻舊銀鐲。

「這些年你把顧家和自己都經營得很好。

」她替我戴上銀鐲,輕聲道,「往後離京遠,遇事多寫信。」

我靠在她肩頭,像小時候那樣。

「姨母,您也要顧好自己。許妹妹很能幹,侯府裡有她和世子夫人,您別總替景衡操心。」

姨母嘆了口氣,又笑了。

「我如今更操心你們這些姑娘。景衡的事,自有他爹和他自己去學。」

12.

離京那日,天剛亮便下了一場細雨。

顧遠洲抱著昭禾站在船頭,昭禾穿著小小的蓑衣,手裡攥著一枝剛折的柳條。春汀帶著兩個丫鬟在艙中安置箱籠,婆母塞給我的醃筍和茶餅堆了半船。

我站在碼頭,回頭望了一眼京城。

我在京城住了許多年,知道哪條巷子的人最愛傳閒話,也記得東街茶行後院那張長桌。那裡坐過姨母、程晚照、許含章和姚娘子。她們有人替我遞帖子,有人陪我把話說開,有人只是安靜聽我抱怨幾句。

顧遠洲朝我伸出手。

「風大,快上來。」

我踩著踏板上船,他替我攏好披風。昭禾看見我,立刻張開手臂,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娘」。

我把她抱進懷裡,聽見船伕解纜的聲響。河面霧氣緩緩散開,遠處山色被雨洗得清亮。

我曾以為女子的好日子,只能等別人賜下來。

船離開碼頭時,城牆慢慢退到霧裡。裴景衡寫給我的那封信,早在我定親那年就燒成了灰;他後來又說過什麼,我也記不大清了。

船順流南下。我低頭替昭禾擦去鼻尖的雨珠,心裡踏實又明亮。

船行半月,臨州的碼頭終於出現在晨霧裡。

顧遠洲先下船,同前來迎接的縣丞說話。春汀抱著昭禾,昭禾睡了一路,聽見岸上賣花的吆喝,忽然睜開眼朝外頭看。

婆母送來的那盆小海棠被安在船艙角落,枝頭竟也冒出兩點新綠。

我踩上臨州的石階,鞋底沾了些溼泥。遠處的茶山一層層鋪開,山腳的村婦揹著竹簍往來,幾個孩子踩著水窪追跑。這裡沒有京城那樣高聳的門第,也沒有人認識從前那個困在侯府裡的賀青棠。

顧遠洲回身來扶我,問我累不累。

我搖搖頭,接過春汀遞來的昭禾。小姑娘伏在我肩上,伸手去夠那枝海棠。河風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泥土氣和新茶的清香。

姨母臨別時說,侯府的門給我留著。程晚照和許含章的信,也會沿水路送來。我若在臨州遇上難事,總能寫一封信去京城罵幾句、問幾句,等她們的回話。

安頓後的第一個清晨,我帶著春汀去了臨州茶行。門面不大,後院卻連著一片空地。我讓人留出兩間乾淨的屋子,一間放賬冊,一間擺長桌和茶爐。顧遠洲聽說後,問我還要開鋪子嗎。

「開,而且不僅要賣茶,」我把鑰匙放到他掌心,又拿回來,「我還想把知賬堂搬到這裡。臨州的婦人守著茶山和河港,我還想教她們如何算賬。」

顧遠洲望著我,隨後提起衣襬,替我把門前歪掉的木牌扶正。

「那就從明日開始。我去請兩位懂律例的先生,你負責定規矩。」

午後的陽光落在新刷的窗欞上,昭禾在春汀懷裡咿呀學語。

我坐在書房裡在木板上落下最後一筆,那是我剛定好的知賬堂的規矩。

院外有人挑著新茶經過,茶香在風裡慢慢散開。

一個揹著茶簍的年輕婦人停在門邊,朝院裡張望。

春汀迎上去,笑著請她進來坐。

她摘下斗笠,先看了看牆上剛寫好的字,又看向我,像是有許多話想說。

我抱緊女兒,朝顧遠洲走去。

臨州的茶山正在發芽,我們的新家也正在前方等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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