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全家分葯十五年，我把最後一格留給自己_第10章 10回到民宿時

10

回到民宿時，許嵐站在出站口，手裡沒有接人的牌子。

她接過我的行李箱，只問：“吃飯了嗎？”

“沒有。”

“廚房留了飯，自己熱。明天輪休，別來前臺。”

她把員工宿舍鑰匙放到櫃檯上，沒有問我和家裡談得怎麼樣。

我經過魏叔房門，看見他的藥袋放在桌邊。

以前我會進去提醒一句，這次只替他關上被風推開的門。

第二天早上，許嵐的母親竟認出了我。

“知遙，你回來了。”

她從櫃子裡取出一條圍巾，繞到我頸後繫好。

“北方風大，別凍著。”

我摸出手機：“多少錢？我轉給您。”

許嵐站在門邊，直接按住我的螢幕：“你敢轉，我就退。”

老人拉了拉圍巾兩端：“我織得不好，你別嫌棄。”

我攥著圍巾，過了一會兒才說：“謝謝。”

許嵐把一張商場廣告塞給我：“下次休息，你替她挑件合身的外套。這算回禮，別折現。”

我點頭，把手機收回口袋。

爸爸第一次獨自複診後，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他現在會自己分藥了，就是總把藍色藥盒放在餐桌上，不肯收進抽屜。”

我拿著抹布站在櫃檯後：“放桌上也行，記得避開水。”

“他每天吃藥都要問一句，這格是不是你分的。我說不是，是護工分的。”

電話裡傳來藥盒開合的聲音。

我問：“他今天走了幾步？”

問完，兩邊都停了一會兒。

媽媽說：“二百多步。他讓我別告訴你，怕你又操心。”

“嗯。”

“你那裡好嗎？”

“挺好。”

“那就好。”

她沒有再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知意也開始陪爸爸複診。

她第一次打電話向我確認藥量，聲音壓得很低：“姐，早上的白藥到底是一片還是半片？”

“說明書上有，護工也知道。”

“我怕弄錯。以前都是你分的。”

我合上登記簿：“以後他們的藥，你們按說明書分。看不懂就問醫生。”

知意應了一聲，又問：“姐，你什麼時候回家？”

“暫時不回。”

“爸媽現在不讓我替他們傳話了。媽說，想問你就自己問，不能總讓我夾在中間。”

“這樣挺好。”

她那邊有人叫號，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我沒有提醒她帶爸爸的舊片子。

幾分鐘後，知意發來一張照片，片子和病歷都擺在候診椅上，一樣不少。

北方第一場雪落下時，我把藍色藥盒放到窗臺。

裡面裝著我的止痛藥、護手霜和新排班表，爸爸媽媽的舊標籤還留在盒蓋內側，邊緣已經卷起。

我拍了一張窗外的雪，發給媽媽。

“我這裡很好。”

她很快回復：“那就好，彆著涼。”

輸入框裡，我打下：“爸爸今天腿疼不疼？”

停了一會兒，我逐字刪掉。

廚房裡還有一隻小鍋，我燒開水，給自己煮了一碗熱湯。

湯沸起來時，手機又響了一聲，是媽媽發來的爸爸複診記錄。

我沒有立刻去看，先關火，把湯盛進碗裡，又坐下來一口一口喝完。

碗底見空後，我回到窗邊，揭下藍色藥盒裡那張寫著休息日的標籤。

背面還是空白的。

我寫下“林知遙”，又在名字下面寫好自己的用藥時間。

墨跡乾透後，我把標籤貼回盒蓋內側。

藥盒裡沒有再放任何人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