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全家分葯十五年,我把最後一格留給自己_第5章 5爸爸出院那天
5
爸爸出院那天,護工推著輪椅到病房接人。
媽媽看著她胸前的工作牌,問:“汐汐呢?她沒說今天不來。”
護工翻開我留下的表格:“林小姐把出院流程都交代好了,藥也分好了。她說您有事直接聯絡我。”
爸爸扶住輪椅扶手:“她電話呢?”
媽媽撥了三次,只聽見關機提示。
她回到家,先去我的房間。
衣櫃裡只剩兩隻舊衣架,書桌上的水杯也沒了。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桌面上積著一層薄灰,像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住過。
她拉開抽屜,裡面沒有我的證件,沒有充電線,只有一把我早就不用的舊梳子。
爸爸站在門口,柺杖壓著地板:“她不是去上班了?”
媽媽握著手機:“她把房子退了。”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爸爸怔了一下,柺杖尖在地板上挪動,卻沒再問。
護工在客廳提醒:“林先生,該吃晚上的藥了。”
爸爸沒動。
媽媽從藍色藥盒裡取出藥,第一次對著我寫的表格核對了三遍。
她以前總嫌我把每一格都寫得太細,說這些事記住就行,不必像交接工作一樣鄭重。
我已經坐上開往北方的火車。
臨走前,我回醫院取過藥盒。
蓋子內側還是三張舊標籤,沒有我的名字。
我揭開知意那張,膠已經老化,邊緣碎在指腹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標籤是我一個個貼上去的,連妹妹怕苦、需要飯後服用的藥,也寫得清清楚楚。
爸爸和媽媽的標籤仍留在原位,我停了很久,只撕掉妹妹那一張,換上一張空白紙。
鄰座老人看我一直按著腹部,從包裡取出保溫杯。
“姑娘,喝點熱水吧。”
我先問:“多少錢?”
老人愣了一下:“一口水還要什麼錢。”
她倒進杯蓋遞給我,杯壁的溫度貼著掌心,我只抿了一口便還回去。
“謝謝,我夠了。”
“多喝點嘛,水還有。”
我搖頭,把杯蓋擰好,放回她的小桌板。
老人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勸,只把保溫杯抱回懷裡。
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退遠,樓房變成田地,田地又被暮色吞沒。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沾著那張舊標籤的碎膠。
列車到站時,許嵐已經等在出口。
她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沒問我為什麼只有一個箱子。
“員工房在後院,鑰匙給你。明天先休息,後天上班。”
“我明天可以上班。”
“合同寫的是後天。”
她把一張列印好的崗位表遞給我:“前臺登記、退房檢查、公共區域整理。夜裡有人生病,先叫我,不屬於你的工作別接。”
我低頭看工資和休息日:“寫得這麼細?”
“省得以後說不清。”
房間裡有一張床、一隻櫃子和一盞檯燈。
窗外是旅館後院,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被風吹硬的工作服,沒人說話,也沒人等我回去。
我收拾完衣服,把藍色藥盒放到桌上。
手機開機後,媽媽的語音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最新一條只有九秒。
“你爸問藍色藥盒放哪兒了,你看見給我回個話。”
我打下:“第三層抽屜,按日期分好了。”
手指停在傳送鍵上,我刪掉那句話,重新輸入:“以後問護工。”
訊息發出去,媽媽很快回復。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把手機扣在空白標籤旁邊,沒有刪除,也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