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全家分葯十五年，我把最後一格留給自己_第8章 8我回到舊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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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舊城時，媽媽已經收拾好了房間。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腳步聲比記憶裡更空。

床單換成我高中時喜歡的淺灰色，藍色藥盒擺在床頭，旁邊放著一杯溫水。

爸爸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視線落在我的腹部。

“手術那個傷口，還疼嗎？”

這是他第一次問。

我伸手想拿藥盒，碰到蓋子後又收回來。

“早好了。”

媽媽把行李接過去：“北方吃不好吧，人都瘦了。先洗手，飯熱著呢。”

餐桌上沒有人讓我添湯，媽媽把魚腹夾進我碗裡，又想起什麼似的說：“知意今天不回來，這條魚你吃。”

我夾起那塊魚肉，吃了一口便放下。

第二天，全家陪爸爸去複診。

康復室的消毒水味很重，爸爸扶著平行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醫生誇他恢復得不錯，他卻反覆說：“我現在自己能走，不用她再照顧。”

媽媽站在我身後，趁我替爸爸拿片子，把一張下週陪護表塞進我的包。

回家整理東西時，表格從包裡滑出來。

上面排好了一個月的日期，每個工作日後都寫著我的名字。

週末兩格空著，旁邊卻寫著：有事再說。

我看著那行字，像看見一條已經替我決定好的路。

我拿著表格走到客廳：“這是誰排的？”

媽媽正在給爸爸分藥：“我排的。你既然回來了，就多待一陣嘛。”

“我只請了三天假。”

她開啟手機，找到和許嵐的聊天記錄：“我已經替你說過了，請一個月。你那個老闆看著挺通情達理，沒說不行。”

“她沒答應，只說等我本人確認。”

媽媽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正是當年那份辭職申請的新版。

“你爸還沒完全好。等他好了，你再走好不好。你看民宿的活誰都能做，家裡的事不能一直交給外人，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爸爸坐在沙發上，柺杖橫在膝前：“你媽也是怕護工不仔細。就一個月吧。”

我把陪護表放回桌上，沒有接辭職申請。

“我只待到你能獨自走出康復室。”

爸爸握住柺杖：“照顧家裡，真的讓你這麼委屈嗎？”

媽媽趕緊按住他的手：“她剛回來，你別說這個。”

我把藍色藥盒拉到面前，逐格核對藥片。

“我已經安排好了。”

第三天下午，爸爸在沒有攙扶的情況下走完了整條康復走廊。

媽媽跟在旁邊，拍了十幾秒影片。護士和護工都在鼓掌，爸爸走到門口時，額頭出了汗，卻沒有伸手扶牆。

媽媽轉身抱住我：“這下好了，媽終於可以放心了。”

她的手臂壓住我的肩，我低頭看向藥盒。

裡面只剩最後一格藥。

我開啟盒蓋，倒出藥片，放進爸爸掌心。

“以後這盒藥，你自己記得吃。”

爸爸低頭看著掌心，沒有合攏手指。

我把空藥盒放進他另一隻手裡，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