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報恩後，我送全師門下大獄_第7章 巡撫大人收了我的狀紙

第7章

巡撫大人收了我的狀紙，還有那份帶有暗碼的醫案底稿。

案子定在三日後開堂。

那天，正好是我阿弟的頭七。

從府衙出來後，我回了一趟回春堂的後院。

齊仲山和蘇婉兒還在前面應付那些討要說法的病患，後院空無一人。

我沒有進那間被霸佔的藥房。

只是回到逼仄的柴房，收拾了阿弟生前最喜歡的小木馬。

然後，我脫下了身上那件穿了十年的青色醫女服。

衣角上，用銀線繡著回春堂的梅花徽記。

我點燃了一個火盆，將衣服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火舌瞬間吞噬了那朵虛偽的梅花。

絲線燒焦的味道有些刺鼻，但我卻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順暢。

十年來，這身衣服就像一道枷鎖，勒得我喘不過氣。

如今，我終於乾乾淨淨地做回了林驚微。

我背起阿弟的骨灰罈，沒有帶走回春堂的一草一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朱漆大門。

城東的破廟，是整個災區最絕望的死地。

官府的救濟根本到不了這裡，遍地都是等死的重症災民。

我用身上最後的碎銀買了兩口大鐵鍋，在破廟外搭起了簡陋的草棚。

沒有了師門的掣肘，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動用底牌。

我拿出那套自己打磨的銀針，用失傳的“太乙神針”配合真實的藥理施治。

不搶功，不作秀，只救命。

僅僅熬過了一個通宵，幾個原本奄奄一息的重症災民，竟然奇蹟般地退了高燒。

而此時的城南義診棚，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疫病在夜裡突然出現了變種，好幾個災民喝了藥後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驚微！”

“快把紫雪丹拿來！”

“把方子裡的黃連加重兩錢，快去煎藥！”

齊仲山滿頭大汗地按著一個抽搐的病人，下意識地衝著身後大吼。

可是，沒有人默契地遞上藥匣。

也沒有人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

回應他的，只有藥罐熬幹後刺鼻的焦糊味，以及瓷碗碎裂的脆響。

“驚微死哪去了！”

齊仲山暴躁地轉過頭。

卻只看到蘇婉兒手忙腳亂地跌坐在地上。

她抓著一把長得像黃連的草藥，哭得梨花帶雨。

“師父......紫雪丹放在哪個櫃子裡啊？”

“我找不到......”

“你拿的那是苦參！”

“會吃死人的！”

齊仲山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庸醫！”

“昨天喝了你們的藥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快死了！”

“退錢！”

“把我們的命還回來！”

災民們的情緒在恐懼中徹底失控了。

有人砸了熬藥的砂鍋，滾燙的藥汁流了一地。

有人扯倒了義診棚的柱子，那塊“平疫神醫”的牌匾重重地砸在泥水裡，摔成了兩半。

漫天飛舞的草藥和灰塵中，齊仲山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藥臺。

那裡再也沒有那個永遠低著頭、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身影了。

直到這一刻，他看著滿地狼藉和失控的災民，終於感到了一絲真實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