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報恩後,我送全師門下大獄_第4章 我在阿弟冰冷的床前
第4章
我在阿弟冰冷的床前,呆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齊仲山踏著滿地泥濘走進來,破天荒地沒有對我發脾氣。
他走到床邊,看著蓋著破床單的阿弟,眼裡甚至擠出了幾分悲憫。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輕輕放在我面前那張缺了角的木桌上。
那是《神農秘典》。
歷代掌門才能翻閱的孤本,我求了他整整七年,他連封皮都不曾讓我碰過一下。
“驚微,昨晚是師父脾氣急了些。”
齊仲山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個真正的慈父。
“你阿弟沒熬過這場疫病,是天意,為師心裡也難受。”
“但這本《神農秘典》,為師決定正式傳給你了。”
我麻木地看著那本古籍,胃裡突然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
十年來,我拼了命地試藥、寫方子,只為了得到他的一句認可。
為了能學到更高深的醫術來救阿弟。
如今他終於把這本醫書給了我,卻是在我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之後。
“師父想要我做什麼?”
我沒有碰那本書,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齊仲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
“婉兒昨天在城南義診,因為太累,開方子時寫錯了一味藥。”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有個災民喝了藥,沒挺過去。”
“明天太醫院的巡撫就要來查驗治疫的功勳了,這事若是鬧出來,你師妹的名聲就全毀了。”
齊仲山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認罪文書,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在這上面畫個押,說是你嫉妒婉兒,私自篡改了她的藥方。”
“等巡撫走了,你就是回春堂名正言順的大弟子。”
“你阿弟的後事,為師也會替你買一副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風光大葬。”
我看著那張認罪文書,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用我阿弟的命,換我替殺人兇手頂罪。
他怎麼能把這種噁心至極的交易,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那個災民......是怎麼死的?”
我死死盯著齊仲山的眼睛,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齊仲山眼神微閃,似乎有些不耐煩我的追問。
“不過是體虛不受補,吐了點血罷了。”
“人我已經讓人捲了草蓆,扔去後山亂葬崗了,死無對證。”
他把蘸了紅印泥的筆塞進我手裡。
“趕緊畫押,別誤了師門的大事,你也不想你阿弟走得這麼寒酸吧?”
我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文書的案情記錄上。
上面清楚地寫著那個“災民”的死狀:
“服藥半個時辰後,臟腑絞痛,七竅流出黑血,暴斃而亡。”
轟的一聲。
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七竅流出黑血。
我猛地轉頭,看向床上阿弟慘白的臉,和眼角那怎麼也擦不乾淨的黑色血跡。
昨天申時,城南。
蘇婉兒施藥的地方,離我家只有半條街!
我顫抖著手,掀開文書下面附帶的那張“寫錯的藥方”。
上面的字跡嬌柔無力,正是蘇婉兒的親筆。
而藥方最末尾,赫然寫著一味劇毒——生附子!
難怪阿弟死前把床板都摳爛了。
難怪齊仲山連阿弟的屍首都不看一眼,就急著讓我認罪。
因為那個被蘇婉兒毒死、被齊仲山說成“扔在亂葬崗”的無名災民,根本就是我的阿弟!
他們不僅殺了我弟弟,還要我踩著親弟弟的屍骨,替殺人兇手背上這口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