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報恩後,我送全師門下大獄_第2章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第2章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阿弟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七竅流出的黑血已經凝固,瘦弱的身子早已冷得像塊冰。
床頭還放著我早上留給他的半個粗麵饅頭,上面沾著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他死前一定很痛苦,指甲在木床板上生生摳斷了,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擦去他眼角的血跡,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窗外的風雨聲在回應我。
我跪在床邊,把臉貼在他冰冷的手心上,連哭都哭不出來。
十年來,我為了報答齊仲山的救命之恩,替他試藥,替他擋災。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他總會分出一點仁慈,庇護我和阿弟。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我木然地站起身,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要回醫館,拿回我藏在床底的碎銀,給阿弟買口薄棺。
回到回春堂時,前廳的病患已經散盡了。
我繞到後院,剛走到廊下,就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
那不是治疫病的苦澀,而是赤雲芝的味道。
為了採這株藥,我曾在後山的懸崖上摔斷了半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我一直捨不得給阿弟用,想等他熬過這次疫病,再拿來給他固本培元。
我快步走到小廚房,一把掀開爐子上的砂鍋蓋。
滾燙的水汽撲面而來,那株我拿命換來的赤雲芝,正和幾顆紅棗一起上下翻滾。
“你瘋啦!”
守在爐子前的丫鬟嚇了一跳,一把推開我。
“這可是齊大夫特意吩咐的!”
丫鬟死死護著砂鍋,滿臉防備地瞪著我。
“蘇仙姑今日義診傷了神,這赤雲芝熬的養顏湯,得趁熱喝才管用。”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那翻滾的紅色藥汁,只覺得胸口像是破了個大洞。
阿弟連一根參須都求不到,我拿命換來的藥,卻成了她養顏的消遣。
我轉過身,走向我住了十年的專屬藥房。
可是剛走到院子裡,腳下就踢到了一個硬物。
藉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泥水裡泡著我的紫銅搗藥杵。
旁邊散落著幾本被踩爛的醫書,那是我一筆一劃抄錄了五年的心血。
藥房的門半掩著,濃烈的沉水香從裡面飄出來,燻得我一陣反胃。
我推開門。
原本擺滿藥材的紫檀木架全空了,換成了成排的汝窯花瓶。
蘇婉兒正坐在我的桌案前,手裡把玩著一個鎏金香爐。
齊仲山站在她身側,正親手替她撥弄著香灰。
聽到推門聲,蘇婉兒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到了齊仲山身後。
“師姐,你別生師父的氣。”
她紅著眼眶,聲音怯生生的。
“是我說柴房太冷了,師父才讓我搬來這裡的。”
齊仲山冷哼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一個下等人,配用這麼好的屋子嗎?”
他轉過頭,目光嫌惡地掃過我溼透的裙襬。
“這藥房採光好,以後就留給你專門研習醫案。”
我站在門口,渾身溼透,像個突兀的水鬼。
“外面的東西,也是你扔的?”
我指著院子裡的泥水,聲音出奇地平靜。
“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齊仲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香爐裡的灰飛了出來。
“婉兒身子弱,聞不得你那些發黴的破書味。”
他指著門外,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如今讓一間屋子也捨不得?”
他頓了頓,施捨般地補充了一句。
“你今晚收拾一下,搬去後院的柴房睡。”
我低頭看著腳邊那本被踩碎的《千金方》,紙頁上的墨跡已經糊成了一團黑水。
那本書裡,夾著我破譯的藥方暗碼,是師門立足的根本。
如今,卻被他們當成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就像我這十年的付出,在一場名為“偏愛”的大雨裡,爛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