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

譚允謙總說我配不上他。

我回懟他說，那是你自戀。

可成親第六年，我不敢這樣說了。

因為長公主真的看上他了。

長公主地位尊崇，美貌絕倫，把我這個商賈之女襯得如同足下泥。

所以譚允謙貶妻為妾，把嫡子貶成庶子時，我啥話沒說，去京城敲了登聞鼓。

「俗語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長公主既搶了我夫君，那她也該賠我一個!」

1

「你是說，你想同本宮換夫?」

長公主慵懶地坐在榻上，抱著一隻暹羅貓，饒有趣味地打量我。

她眯縫著眼，高冷的神色和她懷裡的貓一模一樣。

我面無懼色,「對!我爹好歹是蜀中鹽商，家裡不缺金銀良田。」

「但我缺男人!」我壯著膽子提條件,「長公主也不必費心找，依我看您的未婚夫婿就很好。」

長公主儼然沒見過我這等沒臉沒皮的市井婦人，被我話激的峨眉微蹙，睨著我身後，問:

「孩子怎麼辦?你就捨得你的親生骨肉?」

「昭兒年紀小，得跟著親孃!」

不等我答話，昭兒站出來，嘎嘣跪下磕了個頭,「我從娘肚子裡爬出來，就只能是孃的兒子。」

他攥緊稚嫩的小拳頭,「所以孃的夫君是誰，誰就是昭兒的爹。」

「若世子爺願娶阿孃，那昭兒情願換個爹!」

他說得乾脆，長公主唇角微抽。

「這孩子......倒是同你娘一條心，你娘沒白養你一場。」

「和孃親沒關係，是昭兒自己會算賬。」

「一個是給世子爺當兒子，一個是給七品小京官當兒子。」

「反正都是當兒子，傻子才選譚允謙呢。」

殿中頓時一靜，長公主連話都說不出了。

我默默低下頭。

好樣的不愧是我親生的。

2

譚允謙是我相公，昭兒親爹。

當初他流落蜀中，身無分文，我瞧他生得著實好看，褲帶子一鬆就和他滾到榻上。

生米煮成熟飯，我爹只得出錢供他讀書，又替他打點進京趕考的路子。

他不負眾望地考上探花，當了京官。

塵埃落定之際，他卻突然回過味來，發現這門親事委屈了自己。

「若非當年罹難，流落蜀中，我豈會和你結親?」

「你就是命太好，趕上了我貧難。」

「否則一介商賈之女，縱有金山銀山，也高攀不上我這個探花郎的。」

嫌棄完我，他回過頭繼續嫌棄昭兒。

「小小年紀不讀聖賢書，就知道打算盤摸銀錠，紈絝之極。」

「照這樣下去，你以後就當個渾身銅臭的商賈，一輩子躺在泥潭裡。」

我和昭兒知道他厭惡我們。

所以他要娶長公主，貶我為妾。

把昭兒一個嫡出貶成庶出的時候，我倆突然靈光一現。

「既然長公主搶了我的夫君，那她是不是該賠給我一個?」

昭兒心思活絡,「阿孃，咱們就問長公主要她的未婚夫婿。」

「聽說是個世子，再不濟也要比七品小京官譚允謙強吧?」

我們倆一拍即合，連夜收拾行囊進京，敲響登聞鼓。

3

長公主競真應下了此事。

但她說，她要修書一封，和世子商議。

「你們先回府等訊息。」

「不過本宮十拿九穩,」長公主一邊擼貓，一邊笑得神神秘秘,「世子爺會答應的。」

出了公主府，昭兒才心虛地問:「娘，你說世子爺真能答應嗎?我咋覺得這事兒玄呢?」

他皺眉看我,「人家可是世子，放在南越國地界上，他就是太子爺，未來的土皇帝。

」

「可娘......你是商賈之女便算了，還嫁過一回，不是頭婚了。」

嘿這小兔崽子，八字還沒一撇就先嫌棄上他娘了。

「我不是頭婚，但架不住世子爺頭昏呢?」

我安慰他,「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的。」

「留京也是等??,不如去南越闖一闖，萬一有機緣呢。」

「人活著夢想還是要有的。」

回府後天都黑了。

譚允謙雖然是京官，可是落居長安，終歸不易。

鄰近皇城的宅子我們賃不起就把家安在近郊，坐轎都得兩個時辰。

轎子顛得我想吐，剛落下一隻腳，就見管事趙伯迎上來，臉色有點不忍。

「夫人，您可算回來了主君在書房等您呢，似有事情要同您商議。」

等我?

我霎間有些恍惚，譚允謙好久沒等過我了。

他的衙門總是事務繁忙，長公主的宮宴總要他應酬逢迎。

平日裡我見他一面都難，更別說他競主動等我。

我走進書房就見譚允謙端坐在案前，桌上擺著一封文書。

見我進來，他抬起眼，眸中浮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湘娘，坐下說吧。」

我在他對面坐下，睨眼文書，雖然早有準備,「和離」兩字還是扎得我心頭一疼。

「你真要同我和離?」

「湘娘，你我本就不相配的。」

譚允謙脫口而出。

他這一肚子的話似乎準備很久了。

「如今公主看重我，若你識趣，主動和離還能保留幾分體面。」

「若鬧起來，你我都臉上無光。」

「況且，鬧到最後還是要和離的，鬧了也是白鬧。」

他怕我不願意，慌忙道:

「不過你放心，念在夫妻一場，即便公主入門，我也不會虧待你。」

「三日後，我會正式納你為貴妾，風風光光地把你迎進門，我們還是朝夕相對與往常無異。

」

「貴妾?」我怔住，譚允謙將我貶妻為妾，竟覺得這算是恩賜。

「對，貴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