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_第5章 宋湘娘穿一身竹青色的襦裙

宋湘娘穿一身竹青色的襦裙，立在廊下朝他含笑揮手。

「譚允謙，再見!」

她揮手很用力，好像從前少年時，送他去私塾。

那時候他以為，她總算學乖了。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錯了。

她真的走了，帶走了自己的東西，帶走了昭兒。

唯獨留下一方舊帕子。

譚允謙撿起來。

那是他第一次中榜後，回蜀中接她時送的。

那一年，她站在桃花樹下笑得眼睛彎彎。

「譚允謙。」

「你以後要是當了大官，可不能不要我。」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他說,「我要是負你，便讓我一輩子不得志。」

他忽然站不住，扶住桌案。

「去找，把整個長安翻過來也給我找出來!」

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有訊息。

又過幾日，長公主問他,「準駙馬爺何時準備迎親?」

譚允謙沉默許久,「長公主，我，我不尚主了，我要我的湘娘回來。」

「放肆!我堂堂一國長公主，豈由你隨意悔婚?你置我皇家顏面於何地。」

長公主震怒，僕從們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譚允謙也跪下了，可腦海裡浮現的卻全是宋湘娘。

「臣錯了，臣不該攀龍附鳳，讓糟糠之妻傷心離去。」

「臣......臣想要臣的糟糠回來。」

他以頭搶地, 哭得肝腸寸斷。

長公主冷冷睥睨他，最終拋下一句話。

「去南越找她吧。」

南越。

那個地方，偏遠、潮溼、蠻荒。

可如今只要想到宋湘娘一個人帶著昭兒去了那裡，他便覺得心口發緊。

13

我成親那日，南越下了一場細雨。

十里紅妝鋪滿長街，我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面的鑼鼓聲, 覺得有些恍惚。

我原本以為要空守一晚，誰知蕭景珩卻忽然出現。

他折騰了一整夜, 就為了問我他行不行。

婚後，世子爺從不限制我做生意，甚至把南越最好的碼頭劃給我做貨運。

這日我在後院曬賬本, 忽然聽見外面有人來報。

「世子妃, 京城來人了。」

我出去時, 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外。

車簾掀開，譚允謙走了下來。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眼底盡是疲憊, 衣袍也有些皺。

哪裡還有當初那個意氣?發的探花郎模樣。

他看?我, 眼睛一下紅了。

「湘娘, 跟我回去吧。」

他進前一步, 「我想通了, 我不尚主了，我只要你和昭兒，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可我們早就和離了，我也再嫁。」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 顯然不信我這麼快就再嫁,「為何?湘娘, 你當真一點都不念舊情?」

我嘆道:「怎麼會不念?」

「我記得你教我寫名字，記得你半夜替我修簪子。」

「也記得你曾經說過，要讓我一輩子?光，可這些都是從前。」

「譚允謙。」

「我不是因為不愛你才離開，我是因為你不再愛我了, 才學會放下。」

「所以如今, 我也不會回頭。」

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

我站在廊下, 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街盡頭。

良久，世子爺從身後走過來，替我披上一件外衣。

「夜裡涼。」

我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肩上的手, 忽然笑了。

「夫君, 你哪哪兒都好，可怎麼就對我一見鍾情了呢?我真就那麼國色天香?」

「你都忘了?」他刮我鼻樑,「小沒良心的, 我記了那麼多年呢。」

「我們從前認識?」

「不告訴你，等你自己想起來。」

「難道我救過你?或是借過你錢?」

「你自己個兒慢慢想，這個方向是對的。

」

......

身後長街燈火漸次亮起。

晚來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