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_第3章 你是說探花郎從頭至尾就不喜歡宋姑娘
「你是說探花郎從頭至尾就不喜歡宋姑娘?」
「兩人之間一點情分都沒有嗎?」那年幼的姑娘好奇。
「情分?你這姑娘家一看就不瞭解男人。」
絡腮鬍吐出一口白煙,「男人貧困時的選擇往往身不由己,他飛黃騰達時厚待的姑娘,才是他真正喜歡的。」
「探花郎一個風雅之士,豈會喜歡宋姑娘那樣的商女呢。」
我默不作聲地啃了口菱角。
眾人還在為我鳴不平,說我被騙蒙冤,是個可憐蟲。
但其實譚允謙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他喜歡過我。
真的喜歡過。
6
我和他成親的時候,譚允謙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腳上的鞋漏了洞露出修長的腳趾。
我偷偷讓夥計給他做了兩雙新鞋,他知道以後,卻板著臉訓我。
「岳丈掙錢也不容易,怎麼能這樣亂花?還有......我是男子,暫不能養家餬口,已是奇恥大辱,我哪有臉面花岳丈的錢?」
那時候的譚允謙,是那麼要強。
所有人都說,他愛上我家的錢,是看在銀子的面子上娶我。
只有我知道譚允謙不是那樣的人。
那時的他會半夜挑燈,替我修壞掉的簪子。
會在我算賬算得頭疼時,端一碗熱騰騰的甜湯放到案上。
他發誓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要我誥命傍身,風光無兩。
他為此拼命讀書,我有一次半夜醒來,發現他還伏在桌案前。
窗外下著雨,燭火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青衫,肩背微微彎著,手邊放著我端來的雞湯。
雞湯早就涼透了。
我沒有勸他休息,因為勸了他也不聽。
就搬了張小凳子坐在他旁邊,他看書,我看賬本,最後兩個人一起睡著。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趴在他胳膊上,他就保持這個姿勢讀書,生怕把我吵醒。
還有一年冬天,我病得厲害,燒了兩日。
他守在床邊,一遍遍給我換冷帕子。
我燒得迷迷糊糊,只記得有人握著我的手。
後來我醒來,發現他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烏青一片。
我爹告訴我,譚允謙為了救我的命,快馬加鞭去城外請神醫。
途中他跌下馬來,傷了右臂,可強忍著沒告訴任何人,生怕誤了我的病情。
那可是右臂,萬一落下殘疾,他這輩子的科考夢就斷了。
我聽完嚇得直哭,他抱著我說,「科考算什麼?我只要我的湘娘好好活著。」
「哪怕一輩子不科考,又能怎樣呢?」
7
客船一路順風終於到了南越國。
我和昭兒隨著人群下船,剛走了沒幾步,昭兒忽然停下。
「娘,行囊的重量不對。」
我趕緊解開行囊,笑容立刻消失。
銀票、首飾、路引和婚書全沒了,只剩一團團白棉花和幾塊破銅爛鐵。
我站在原地,沉默足足半晌。
「我們先去世子府邸,和他講明緣由。他有那麼多府兵,隨便挑幾個快馬進京,問長公主要了我的畫像,就知道我們所言不虛了。」
只是我們到了世子府,還是被管事一腳踹了出來。
「滾滾滾!」
「這幾日總有騙子假裝世子妃,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嗎?」
「我家世子可說了,未來的女主子乃天上謫仙,相貌那叫一個美,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總之怎麼形容都不過分,就你?」
他打量我一眼,狠狠地「切」了一聲。
世子府沉重的銅門在我們面前合上。
「娘?我們怎麼辦?」
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昭兒小聲問我,「要不......咱們再回去?」
「不回,我丟不起這個人。」
「那咋辦?人生地不熟的,我們連給長公主傳信的門路都沒有,而且我們沒銀子了。」
看著南越熱鬧的街市,我福至心靈,「沒銀子就掙。」
「你娘我最擅長這個了。」
8
南越國不比京城,這裡山高路遠,商旅往來頻繁。
茶葉、藥材、布匹、香料都是好東西。
我從小跟著父親做生意沒有一樣不會。
只是從前譚允謙從來不許我經商,他嫌這事低賤,說女子拋頭露面不好。
我用身上僅剩的一件首飾換了十兩銀子,在城南租了間不大的鋪面。
鋪子不算好,門窗破舊後院還漏雨。
但勝在位置不錯,靠近碼頭往來的商隊極多。
我薄利多銷,不過十日,鋪子便有了起色。
一個做藥材生意的掌櫃甚至當著眾人的面誇我,「沈掌櫃,你這眼光可真毒。」
「這批藥材我原本以為要砸手裡,沒想到你一轉手,竟賣出三成的價差。」
邊上有人附和:
「可不是,這女子腦子比男人還靈光哩!」
我低頭撥弄算盤,忽然想起譚允謙曾經說過的話。
「女人家天天撥算盤,滿身都是銅臭。」
「商賈就是商賈,眼睛裡除了銀子,什麼都沒有。」
想來真是可笑,一個男人厭惡你的時候,連你的優點都能變成缺點。
算賬是市儈。
賺錢是銅臭。
可離了他才知道,這些市儈和銅臭可是了不得的厲害本事。
9
我不到一個月就在南越站穩腳跟。
可惜樹大招風,我初來乍到就賺了大錢,難免讓人眼熱。
那日我正盤賬,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隻裝滿茶葉的木箱被狠狠砸在地上,茶葉散了一地。
我抬起頭,只見門口站著七八個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