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來風_第2章 除你之外

晚來風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一重纏

「除你之外,我不再納旁人了,說是貴妾,其實和平妻是差不多的。」

「尋常人家想做探花郎的賤妾都沒有機會,你雖失了正妻身份,但貴妾也不算委屈。」

「昭兒雖成庶子,可到底是我親生骨肉,將來我會替他謀個出路。」

他頓了頓,「總好過跟著你經商。」

我靜靜看著他,忽覺有些陌生。

目光不覺落在他腰間的白玉佩上。

那是很多年前我送他的。

4

那一年他剛到蜀中,不過十七八歲。

因為家鄉鬧饑荒,他跟著流民走了幾千里,剛到蜀中地界就一頭栽倒在我家的糧莊門口。

夥計以為他快??了,拿一條破竹蓆裹了就要把他扔去城外自生自滅。

是我攔了下來,「罷了,我缺個教書的先生,看他是個讀書人先搬去柴房養養吧,能活就是他造化。」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把黑糊糊的草藥往他嘴裡灌。

他不肯喝,我就拿一根蘆管吹進去。

他醒來的時候,窗外桃花開得正盛。

少年靠在床頭,虛弱地向我道謝:「謝姑娘救命。」

他臉色蒼白,卻仍舊好看得驚人。

我託著腮犯花痴,「只嘴上說謝,俊書生,你不該當以身相許嗎?」

誰想到他的臉皮竟然比紙都薄,先是一愣,隨即劇烈咳了起來。

我怕他把肺咳出來,慌忙給他遞水。

可他大著膽子捉住我的手,「以身相許......」

他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卻越來越亮,「若是姑娘願意,也不是不可。」

茶湯撒了我倆一身。

我嚇得慌忙逃走,連??前的白玉佩都落下了。

鬧了這一遭,第二天我便不敢直視他。

低垂著腦袋暗暗窺伺,發現我的白玉佩竟明晃晃地墜在他腰上。

病好了大半,他開始教我讀書寫字。

我爹信奉女子無才就是德,因此我連名字都不會寫,認識的大字還沒雞窩裡的蛋多。

「你叫宋湘娘。」

桃花撲簌簌地落,點點嫩粉綴在薛濤箋上。

「喏,這三字是這樣寫的。」

「我只寫一遍,你可要看好了。」

他的字極好。

縱使我不懂書法,也知道那筆字兒寫得漂亮。

窈窕清秀,猶如我的名字。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他譚允謙親口說的。

「宋湘娘,這名字真好聽。」

他讚我時眼睛亮得灼人。

「湘娘。」譚允謙冰冷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蹙眉看著我,「湘娘,不要固執了。」

「我們從來都是不一樣的人,猶如林中鳥與水中魚,當年成親不過是......一時興起。」

「日子久了,你我之間嫌隙如天塹,已是不可挽回。」

「世人只說我譚某人攀龍附鳳,卻不知我和長公主心意相通。」

「我們都喜歡詩書,喜歡下棋,喜歡......」

他抬眼,瞧見我愣怔茫然的樣子,突然心生不忍。

垂眸思忖一會,方道:「總之,我與長公主兩情相悅,和你早已沒了男女之情。」

「??拖著不和離,只會落人口實,被人恥笑,不如......」

「我籤。」

不等他說完,我便點頭應下。

譚允謙驚詫一霎,「你說什麼?」

「我說我籤。」

我伸手接過譚允謙遞來的和離書。

那一霎他竟下意識攥緊,生怕我是說氣話。

我略略用力,他才回過神,忙鬆開手。

「你想開了就好,做我的妾總強過做商人的妻。」

他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到底夫妻一場,我絕不虧待你的。」

我不作聲,慢慢拿起筆。

一筆一畫地寫下我的名字。

宋湘娘。

「譚允謙,我們和離了。

我遞迴和離書,淺淺一笑,「祝你將來,能抱得佳人得償所願。」

5

三日後,長公主的信鴿傳來訊息,世子爺願意娶我為妻。

我和昭兒用過早點,趁著譚允謙還沒下朝,便背起行囊,坐上馬車趕赴碼頭。

船離岸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長安城的城牆在晨霧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六年一場京城夢。

如今,夢也該醒了。

昭兒坐在我旁邊,緊緊抱著行囊。

行囊裝著我這些年積攢的首飾、一摞銀票。

還有長公主送來的路引和婚書。

「好俊的娃兒!」

一個賣橘子的商販瞧見昭兒,摸摸他的頭,從竹簍裡挑了個最鮮亮滾圓的遞給他。

「吃吧,甜著呢!」

南來北往的商旅擠在一起,帶著各自的貨物和行李,空氣裡混著茶香和汗味。

從京城南下到越地,少說也要十天水路。

大家閒著只有聊天,聊著聊著,便聊到了譚允謙。

「聽說了嗎?探花郎下個月就要尚長公主了,聖上都賜婚了。」

「探花郎真是好命,原先不過一個寒門書生,竟有尚主的機緣,真是一步登天啊。」

角落裡,一個留絡腮鬍的漢子搖頭,「你們只說探花郎好命,怎沒人說他那位原配夫人可憐?」

「我可聽說,那宋家姑娘當年可是救過他命的。」

「何止救命,據說他進京趕考的錢,都是岳家出的!」

一個打扮時興,戴帷帽的女子接過話茬兒,「如今飛黃騰達了,便要休妻尚主。」

「這就是男人!」

「他從一開始就沒上宋家姑娘,當初不過是貧難,不委身宋姑娘,活不下去。」

「宋姑娘以為她是糟糠之妻,和譚允謙有患難之情。

「可放在那狼心狗肺的探花郎眼裡,他那時是忍辱負重!那恥辱,不亞於韓信受了胯下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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