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第三年,顧長州從新招的小助理喬素那兒學了個新詞,叫“幸福者退讓”。
他偏執地認為我天然虧欠喬素,發生爭執時,總是勸我忍讓妥協。
上班時間,喬素將做不完的工作推給我,讓我一個總經理在下班後加班打掃整理辦公室。
我要發火,顧長州就哄著我:“寶貝,咱們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不跟她計較。”
下班時間,喬素說一個人無聊孤單,多次約顧長州作陪。
我氣得要帶著保鏢要手撕了她,卻被顧長州攔下,“寶貝你家庭幸福美滿,何必跟她一個孤家寡人在大城市拼搏的小姑娘計較。我和你每天都見,偶爾跟她出去吃頓飯也沒什麼。”
“放心,九點前我肯定回家。”
就連我臨產入院,喬素都要以月經不調但害怕一個人去醫院把顧長州約過去。
這次我一反常態,沒有像之前一樣咋咋呼呼要和喬素撕破臉皮。
我只問了顧長州一句話,“今天如果我不讓你去,你還去嗎?”
顧長州一愣,隨即笑著拍了拍我的頭,“別鬧了,我給你請了最好的護工和營養師。”
“你這兒不缺我一個,她也不認識別的人,我就去幫幫忙。”
“你什麼都有啦,讓讓她行嗎?”
他眼睛裡只裝著我,心卻不在這裡。
俯身時身體也離我很遠,彷彿只要我點點頭,他就會立即離開。
“顧長州。”我盯著他,淡淡提醒,“結婚時我跟你說過,我們之間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一生一世一雙人,要麼老死不相往來。”
顧長州一愣,“怎麼忽然說這個?”
“怕你忘了。”
顧長州失笑,“你的事我怎麼會忘?”
我輕聲反問:“是嗎?”
他沒聽出什麼,從醫生手裡接過手術知情同意書後簽好。
又看了眼腕錶,腳下轉了個彎,“寶貝我真得走了。你放心,我給你請了最權威的婦產科醫生,在你醒之前,我一定回來。”
我盯著他的背影,忽而笑了,“騙子。”
關於我的事,他早就忘了。
忘了我不喜歡等待,忘了我無法接受被拋棄,也忘了……我有凝血障礙,生孩子和從鬼門關走一遭沒有區別。
進手術室之前,我臨時聯絡了父母,讓他們用最快速度過來,隨時準備簽字。
我情況特殊,只能破腹產。
術中,我麻藥效果忽然過去,在手術刀劃開皮肉時醒了過來。
撕裂的疼痛讓我尖叫出聲,醫生護士全都亂成一團。
我聽見手術室外父母的哭喊。
“為什麼這種程度的醫療事故都能發生?不是說請了最權威的婦產科醫生嗎?”
護士不斷向他們道歉:“抱歉兩位,因為醫院臨時接診了一位重要患者。有名有姓的婦科醫生都去為那位患者治療了。現在手術室裡的,是醫院的實習醫生。”
母親失態尖叫,“你們瘋了,敢讓實習醫生給我女兒動手術!?”
護士小心解釋:“顧總簽了字,說家屬是清楚同意的啊。”
麻藥重新推入身體,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嚐到了自己淚水的苦澀滋味。
什麼幸福者退讓,不過就是找了個藉口,用我的一切,來取悅喬素。
手術中,病危通知書下了三次,可顧長州的電話卻始終處於無法接聽的狀態。
結束後,我在劇痛中睜開眼,看見守在病床邊彷彿老了十歲的父母,心臟一點一點沉入冰窟。
“顧長州呢?”我啞聲問。
母親抹著眼淚,“在特殊病房陪著喬素。全醫院的婦科醫生都在那層,我和你爸想見他,讓他勻一個醫生給你,都被他鐵石心腸拒絕。”
我覺得又好笑又嘲諷,輕輕咬字重複:“勻醫生給我?”
父親氣得臉色鐵青,“當初他追你時,連全部財產都能無條件轉讓給你。現在你生孩子,他竟然還能心安理得去陪別的女人!?”
我在病房掃了一圈,“護工和營養師呢?”
母親隱忍怒氣,“都去了特殊病房,十來個人,沒一個來我們這兒。”
我自嘲一笑,“結個婚,我就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父母一愣。
我當著他們的面給顧長州所有兄弟發了條訊息,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當初追我的人不少,如今想接盤的,應該也大有人在。”
半個小時後,我的病房擠滿了人。
送花的送補品的,哄孩子的照顧我的,都得爭著才有表現機會。
顧長州一進病房,直接僵在原地。
他瞳孔皺縮,顫聲喊我名字,“疏月,怎麼回事?”
我看著他,笑意未達眼底。
“我覺得你說得對,人不能只顧自己幸福不顧別人死活啊。”
“你自己有兒子了,兄弟還沒有呢。反正孩子還小,誰養大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