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歸繡成了江南最大的繡坊。
我們替宮中織造供貨,也替尋常百姓做衣。
繡坊後院辦起了女學。
來這裡的姑娘,有人曾是繡娘,有人是寡婦,有人被家裡賣過,也有人只是想學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
我不問她們從哪裡來。
只教她們如何拿針,如何算賬,如何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阿孃若還在,大概會笑著罵我太能折騰。
又會替我把衣領理好。
歸繡被選為皇商那日,江南下了一場雪。
裴晏站在我身旁,替我披上大氅。
他這些年從未催過我。
也從不追問我的過去。
他只是在我忙的忘了吃飯時,叫人送一碗熱粥。
在我想獨自扛下難題時,平靜的告訴我,可以一起想辦法。
他從不替我決定。
所以當他在河燈下向我求親時,我沉默了很久。
裴晏沒有催。
他只是將那枚戒指放在掌心。
“柳雨時。”
“你不必馬上回答。”
“你願意,我陪你走下去。”
“你不願意,我也照舊陪你守著歸繡。”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陸淮之也曾承諾要給我十里紅妝。
那時我以為,愛就是有人替我鋪好一條路。
後來才明白。
真正的愛,是有人站在我身旁,看著我自己選擇方向。
我伸出手。
“我願意。”
大婚那日,江南滿城同慶。
十里紅妝從歸繡門前一路鋪到裴家。
成婚後的第一個春天。
歸繡後院的桃花開了。
女學裡新來了個姑娘。
她叫阿芙,十七歲,從臨縣一路逃來的。
她的父親要把她賣給五十歲的商戶做妾。
她趁著夜裡翻了牆,跑壞了鞋。找到歸繡時,裙角全是泥。
她跪在我面前。
“東家,我會繡花,我也會織布,求你留下我。”
她說罷,便低著頭。
等著我拒絕。
我看著她的指節。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站在侯府的臺階下,滿身塵土,滿心惶然。
那時的我,總以為只要夠乖,夠懂事,便能被人留下。
可後來才明白,人這一生最不該求的,便是旁人的憐憫。
我讓人扶她起來。
“歸繡不養閒人。”
阿芙的臉頓時白了。
我將賬冊推到她面前。
“會算賬嗎?”
她愣住。
“識字嗎?”
她小聲道:
“識得一些。”
“那便從學算賬開始,等你能靠自己的手養活自己。”
“想留,歸繡便給你一口飯,想走,歸繡也替你備好盤纏。”
阿芙抬頭看著我,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東家,我真的還能走嗎?”
院外春風穿過廊下,吹動案上的繡線。
我笑了笑。
“當然能。女子這一生,不該只有一條路。”
那日傍晚,裴晏從商會回來。
他站在門口,看見阿芙正笨拙的撥弄算盤,便問我。
“又收了個小姑娘?”
我點頭。
“她和從前的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