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2章 2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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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江南終於來了確切訊息。

送信的人是阿孃舊識家的兒子。

我在偏廳見到他時，他眼眶通紅，連頭都不敢抬。

“雨時姐姐，柳嬸子......已經下葬了。”

我手裡的茶盞摔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漫過手背，我卻毫無知覺。

那青年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是阿孃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

她在信裡說，自己沒什麼大礙。

最後一行寫著，阿孃想看看我穿嫁衣的樣子。

我盯著那一行字，盯了很久。

眼前的墨跡漸漸模糊。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而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連頭七都錯過了。

夜裡，我一個人坐在案前。

燭火燒的很安靜。

我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阿孃從前總說，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

她以為我的念想是陸淮之。

可她不知道。

陸淮之親手把我最後的念想毀了。

第二天，柳若微來了。

她穿著衫裙，頭上簪著一支玉簪。

那玉簪我認得。

是陸淮之從宮宴上帶回來的。

我曾在他書房見過那隻錦盒。

那時他還對我說，等我出嫁時，簪子會隨聘禮一道送來。

如今它卻戴在柳若微頭上。

柳若微繞著我的屋子走了一圈。

“姐姐這裡太素了。”

“都快成婚了，還總穿這麼素淨。”

我沒有理她。

我蹲在地上，整理阿孃的舊物。

一個小木匣。

一隻粗瓷碗。

那是阿孃從前給我盛藥用的。

碗口有一道裂紋。

柳若微走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我伸手將瓷碗護住。

“江南帶來的舊物，不勞妹妹費心。”

她笑了一下。

“姐姐怎麼還是這樣小氣。”

她的袖口掃過桌沿。

下一瞬，瓷碗跌在地上碎了。

柳若微捂住嘴。

“哎呀。”

“我不是故意的。”

我跪在碎片前，沒有動。

掌心被瓷片劃破，血珠一點點滲出來。

柳若微等著我發瘋。

可我只是拿起掃帚，將碎片一點點掃進簸箕。

“妹妹既然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她臉上的笑僵住。

“你不生氣？”

我抬起頭。

“首輔夫人當有容人之量。”

“這是陸大人教我的。”

柳若微臉色微變。

陸淮之便是在這時進來的。

他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柳若微身上。

柳若微立刻紅了眼。

“淮之哥哥，我只是想替姐姐看看東西。”

“姐姐卻一直不肯理我。”

陸淮之看向滿地碎瓷。

他眉頭皺起。

“又出了什麼事？”

我已經將最後一片碎瓷掃好。

隨後淨了手，坐到案前抄女戒。

“妹妹無心打碎了一隻舊碗。”

“我不會計較。”

陸淮之走近兩步。

“當真？”

我握著筆，字跡平穩。

“若微自幼體弱，你多讓著她些。”

“這句話，也是大人教我的。”

陸淮之沒再說話。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我指尖的傷口上。

血已經染紅了紙角。

他伸手來握我的手。

我卻側身取了帕子，將手指包住。

“大人若無事，我還要替阿孃抄經。”

陸淮之站了很久。

最後，他讓人送來一隻白玉碗。

價值千金。

我收下了。

隔天便讓人拿去典當。

白玉碗換來的銀子，被我記進賬冊。

阿孃的粗瓷碗碎了。

可我終於明白，有些東西碎了，便不必再費心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