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4章 4大婚前夜

4

大婚前夜，侯府掛滿紅燈。

燈亮的刺眼。

她們都說，陸大人待我極好。

說我以後定會成為京中最尊貴的女子。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被紅色包裹的人。

那張臉很陌生。

陌生到我幾乎認不出柳雨時。

夜色漸深時，陸淮之來了。

他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隔著一扇門，他的聲音壓的很低。

“明日我來接你。”

“別胡思亂想。”

我站在門內，指尖搭在門閂上。

“陸大人。”

“我有一件事想問。”

門外安靜了一瞬。

“你說。”

我望著門縫裡透進來的燭光。

“若我不願嫁了，你會放我回江南嗎？”

他的聲音微沉。

“雨時，別在這種時候說孩子氣的話。”

“江南已經沒有值得你回去的人了。”

我閉上眼。

原來在他心裡，阿孃死了，我便該徹底斷了退路。

陸淮之停了片刻。

“明日過後，你便是我的妻子。”

“我會護著你。”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門外的小廝匆匆趕來。

“大人，柳姑娘又犯了心疾。”

“府醫已經過去了。”

陸淮之的腳步聲停住。

我隔著門，聽見他低低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對我說。

“你先歇著。”

“若微那邊離不開人。”

我沒有挽留。

“好。”

他還想說什麼。

可小廝又催了一聲。

下一刻，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門重新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陸淮之的小廝又折返回來。

他站在門外，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姑娘，大人讓小的傳句話。”

“明日是大喜日子，還請姑娘安分守己，莫要為了柳姑娘爭風吃醋。”

我看著門扉，忽然笑了一下。

我讓丫鬟們都退下，隨後開啟嫁衣箱。

裡面放著我替陸淮之繡過的荷包。

他曾送我的玉佩。

還有我們定親那日，他親手寫的婚書。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放進火盆。

火苗很快竄起來。

荷包被燒成灰。

那封婚書卷了邊，最後化成紙屑。

我坐在火盆前，看著紅色一點點暗下去。

換下嫁衣，穿上麻布衣裳。

阿孃留給我的木梳被我貼身放好。

路引、銀票、賬冊，也一併藏進腰封。

子時過後，侯府後門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

那是江南商隊約好的泔水車。

我從偏門出去時，守門婆子正打著瞌睡。

商隊管事替我掀開車簾。

“姑娘，出了這道門，就不能回頭了。”

我踩上木板。

回頭望了一眼侯府。

紅燈高懸，喜字滿牆。

我彎腰坐進車廂。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