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9章 9陸淮之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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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之蹲下身，一封封撿起地上的信。

他的手在抖。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

他向來從容。

向來算無遺策。

他能在朝堂上幾句話扭轉局勢。

能在侯府眾人面前替我撐腰。

也能用最平靜的語氣，決定我該留在京城，還是該回江南。

可此刻，他捏著那些信，半晌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以為......”

他終於抬頭。

“我以為你會怨我一時。”

“等成了婚，我會帶你回江南。”

“我會替你照顧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悲哀。

“可她沒有等到。”

陸淮之閉上眼。

“我知道。”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

“若那日沒有攔你，若我沒有縱著若微，若我肯早一點把信交給你......”

我沒有聽完。

“陸大人。”

“這些若是救不了人的。”

他站起身，往我面前走了一步。

“雨時，我可以辭官。”

“我留在江南。”

“你要經營繡坊，我便替你守著。”

“你不願回京，我就不回京。”

他的語氣很急。

急的失去分寸。

“只要你肯給我一次機會。”

我後退一步。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著那隻手。

從前它曾替我戴簪，替我擋酒，替我寫信。

也曾在我最想回江南的時候，替我拉上車簾。

“陸大人。”

“你教我的規矩，我都學會了。”

“人要識大體，要顧全域性，要懂得權衡。”

“所以我也該明白，不能為了一個人，把自己往後的日子都賠進去。”

陸淮之的眼眶泛紅。

“我不是要你賠。”

“我會用一輩子補你。”

我輕輕搖頭。

“一輩子太長了。”

“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他忽然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繡坊裡的繡娘都停了手。

我卻只覺得陌生。

這個曾經站在所有人之上的男人，如今低下頭。

可我再也沒有半點心軟。

因為阿孃躺在山上的那日，我也曾跪在雨裡。

沒有人能替我把那三個月還回來。

沒有人能替我把最後一面還回來。

陸淮之低聲開口。

“雨時。”

“別不要我。”

我側身避開他想抓住的衣角。

“從此山水不相逢。”

“別再來噁心我了。”

我轉身走出賬房。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

只有一陣壓的極低的喘息聲。

他終於被自己親手鑄成的牢籠困住。

三日後，御史臺的文書送到江南。

陸淮之私令鹽務官員干涉商貿，被停職查辦。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

聽說離開江南那日，他去了阿孃的墳前。

我沒有去見他。

我只站在歸繡二樓，看著遠處官道上的車馬。

車隊漸行漸遠。

直到再也看不見。

我將窗戶合上。

樓下，繡娘們正催我看新送來的料子。

我應了一聲，轉身下樓。

這一回，我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