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6章 6半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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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江南的雨又落了下來。
我的繡坊換了新牌匾。
上面寫著兩個字,歸繡。
阿孃從前說,針線能把破碎的日子縫起來。
我便想讓每一個無處可歸的女子,都能在這裡找到一根線。
繡坊起初很難。
舊賬未清,訂單不穩,老繡娘也不信我一個年輕姑娘能撐起鋪子。
我每日跟著她們學看料子,學算賬,學辨絲線的好壞。
手指被針扎破過許多次。
夜深時,我也曾坐在賬本前發愣。
有那麼一瞬,我想起陸淮之。
想起從前我遇到麻煩,總會去找他。
他替我處理過侯府親眷的刁難。
替我擋過京中流言。
替我教過我如何看賬,如何與人打交道。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我再也不能把它們當成回頭的理由。
這日,我去茶樓見江南商會的人。
歸繡接了一筆大單,需要商會替我擔保絲線供應。
我剛上二樓,便看見了坐在窗邊的裴晏。
他是江南商會少東家。
也是最早願意替歸繡擔保的人。
裴晏穿著長衫,面前放著兩盞茶。
他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柳姑娘,商會幾位掌櫃都同意了。”
“不過,他們要先看你新出的繡樣。”
我將繡樣放在桌上。
“這是歸繡接下來三季的圖冊。”
“若商會願意供貨,我保證三個月內結清舊賬。”
裴晏翻看的很認真。
“你比我想的更有膽子。”
我笑了笑。
“沒有退路的人,總要膽子大些。”
樓梯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
陸淮之站在不遠處。
半年未見,他瘦了些。
那身官服仍舊挺括,眉目也依舊冷峻。
可他看見我時,腳步明顯停住了。
他身後跟著一群鹽務官員。
原來他是以巡查鹽務之名南下。
我垂下眼,將繡樣重新擺好。
陸淮之卻朝我走來。
“柳雨時。”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出來,讓我有片刻恍惚。
從前他總會叫我雨時。
語氣低一些,似乎在哄我。
如今只剩下姓與名。
疏離又沉重。
我起身行禮。
“陸大人。”
他看著我身上的衣裙。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靠一間繡坊過活?”
我還沒開口,裴晏已經收起圖冊。
“陸大人,歸繡與商會有正事要談。”
“若無鹽務相關事務,還請行個方便。”
陸淮之的目光落在裴晏身上。
“你是誰?”
裴晏拱手。
“江南商會,裴晏。”
陸淮之的臉色沉了下去。
“柳雨時,你離京半年,便與外男這樣來往?”
“你的名節還要不要?”
我抬手將茶盞推遠。
“大人教過我,凡事要權衡利弊。”
“如今我一介商賈,與大人云泥之別,實在不宜高攀。”
陸淮之的手指壓在桌沿上。
“跟我回京。”
“退婚書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著他。
他還是這樣。
彷彿他願意原諒,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退婚書是大人親眼看過的。”
“婚約既退,便沒有回去一說。”
陸淮之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你是在報復我?”
我輕輕搖頭。
“我只是過自己的日子。”
裴晏起身,替我拿起繡樣。
“柳姑娘,商會的人已經在等。”
我沒有再看陸淮之。
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那力道很重。
我抬頭看他。
“請陸大人放手。”
他似乎被這句稱呼刺了一下。
手指緩緩鬆開。
我轉身離開。
身後沒有人再攔我。
可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背上,讓我感到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