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不盼春歸_第5章 5泔水車晃晃悠悠駛出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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泔水車晃晃悠悠駛出長街。
車廂裡味道難聞。
我卻第一次覺得呼吸順暢。
第二日吉時,京城滿街鑼鼓。
陸淮之騎著馬,帶著迎親隊伍來到侯府。
喜娘推開房門時,裡面空無一人。
只有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吉服。
以及一封按著血印的退婚書。
退婚書被送到陸淮之手中時,他正在前廳等我。
滿堂賓客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盯著他手裡的那張紙。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婚約作廢。
此後婚嫁,各不相干。
最後落著我的名字。
還有一道鮮紅的指印。
陸淮之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那張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
侯夫人最先失聲。
“她瘋了嗎?”
“她一個從江南迴來的野丫頭,離了侯府,離了陸家,還能去哪兒?”
陸淮之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前廳,徑直去了我的院子。
院中空蕩蕩的。
紅燈還掛著。
可裡面早已沒有人了。
妝奩被翻的乾乾淨淨。
貴重首飾少了大半。
連我從前珍惜的那些物件,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站在屋裡許久。
小廝跪在門外,聲音發抖。
“大人,暗衛查到,柳姑娘近來頻繁往城南典當行去。”
“還有江南商隊,半月前便開始替姑娘備路引。”
陸淮之猛地回頭。
“半月前?”
小廝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是。”
半月前,正是我得知阿孃死訊的時候。
也是我在他面前說出那句,首輔夫人當有容人之量的時候。
原來我不是突然賭氣離開。
原來我早就開始替自己找路。
京城的流言比風傳的更快。
首輔大婚,新娘逃婚。
侯府真千金留下血印退婚書。
一日之間,陸淮之成了滿京城最大的笑話。
下午,柳若微換上了我的嫁衣。
她站在鏡前,小心翼翼撫著袖口。
“淮之哥哥,姐姐既然不要這門親事。”
“我可以替她嫁給你。”
陸淮之抬眼看她。
那眼神冷的可怕。
柳若微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你說什麼?”
陸淮之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伸手碰她,只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繡凳。
凳子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柳若微嚇的後退。
“誰準你穿她的嫁衣?”
她臉色慘白。
“我只是想安慰你。”
“這些年,我一直陪著你。”
陸淮之盯著她頭上的玉簪。
那支簪子曾經被他親手簪到她髮間。
此刻卻忽然顯得刺目。
“滾出去。”
柳若微哭著跑了。
我離開京城七日後,終於回到了江南。
馬車停在村口時,天正下細雨。
我沒有回舊屋。
舊屋的門已經鎖了。
鄰居告訴我,阿孃葬在後山。
我一步步走上山。
鞋底沾滿泥。
墓碑很新。
上面刻著阿孃的名字。
我跪在碑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
“阿孃。”
“女兒回來晚了。”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分不清那是不是眼淚。
我在墳前跪了很久。
直到周管事來扶我。
“姑娘,繡坊的東家願意轉手。”
“那是柳嬸子從前做工的地方。”
我抬起頭。
阿孃從前常在那間繡坊做工。
她一針一線養大我。
後來我被侯府接走,她還特意託人給我送來繡好的帕子。
她說,女子手裡有手藝,心裡便不慌。
我擦乾臉上的水。
“盤下來。”
周管事遲疑。
“那是個賠錢鋪子。”
“裡面只有幾個老繡娘,賬上還欠著銀子。”
我從袖中取出賬冊。
“沒關係。”
“我有銀子。”
更重要的是,我終於有了一條能自己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