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宮恨，七載燼_第12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12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七年了。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我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那些該看見的人，都看不見了。

我父親我母親我幼弟我那些從未出過閣的堂姐妹們——

他們躺在冰冷的墳墓裡，再也看不見了。

我閉上眼。

過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睜開眼。

“平身。”

大典結束後，我去了一個地方。

死牢。

他關在那裡。

一個人，一間牢房，四面石壁，一扇鐵門。

我站在門外，看著他。

他坐在角落裡，披頭散髮，衣衫襤褸。

短短三天，他像老了十歲。

他看見我，愣了愣。

然後他站起身，走過來。

走到鐵門前。

隔著那道柵欄，他看著我。

“孟昭。”

我沒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我沒想到，”他說，“你會來。”

我看著他。

“我也沒想到。”

他愣了愣。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我說，“我會有今天。”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牢房裡的燭火燃盡了一截。

然後他開口了。

“孟昭。”

“嗯？”

“你恨我嗎？”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

“你恨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我曾經愛過。

那雙眼睛，我曾經信過。

那雙眼睛，曾經讓我在這冷宮裡，等了七年。

“不恨。”

他一愣。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恨太累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轉身，朝外走去。

“孟昭！”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孟昭。”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那道沉重的鐵門，徹底隔絕。

我站在死牢外面，迎著刺眼的陽光。

閉上眼。

七年了。

我終於可以，把他留在這黑暗裡了。

一個月後。

慈寧宮。

太后死了。

死在刑部大牢裡。

怎麼死的，沒人知道。

有人說是病死的，有人說是畏罪自盡，有人說——

是被人殺死的。

我沒問。

也沒人敢告訴我。

我坐在慈寧宮裡，看著這滿殿的陳設。

這裡曾經是她住的地方。

那個殺了我全家的人。

如今她死了。

可我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那些死去的人，活不過來了。

“陛下。”

孟廣站在門口。

我沒回頭。

“什麼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他......想見您。”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一個月了。

他在死牢裡關了一個月。

我沒去看過他一次。

一次都沒有。

“不見。”

孟廣沒走。

他站在那裡，過了很久，又開口了。

“陛下，他說......他知道錯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知道錯了？”

孟廣點頭。

我笑了笑。

“晚了。”

孟廣沉默。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雪早就化了。

春天快來了。

“孟廣。”

“在。”

“你告訴他…...”

我頓了頓。

“讓他好好活著。”

“活著看著這天下，活著看著這皇城，活著看著——”

我停了一下。

“活著看著，沒有他，我活得很好。”

孟廣愣了愣。

然後他低下頭。

“臣，遵旨。”

他退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風輕輕吹進來，帶著一點初春的暖意。

七年了。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我等來的，不是我以為的那種高興。

而是一種空。

很大的空。

填不滿的空。

我閉上眼。

耳邊彷彿又響起那個聲音。

“孟昭，你恨我嗎？”

不恨。

恨太累了。

我只是......

再也不想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