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宮恨,七載燼_第3章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第3章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我,像在辨認一個很久遠的故人。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她像極了從前的你。”
殿上一片死寂。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
像極了從前的我。
原來他記得從前的我。
記得我十六歲時的樣子,記得我剛入宮時的樣子,記得我們並肩站在城樓上看煙火他說要娶我的那個夜晚。
他記得。
可他不要了。
他要的是另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另一個會對他笑會扯他衣袖會紅著臉喊他“陛下”的姑娘。
而我,孟昭,只是那個“從前的我”。
我垂下眼。
過了很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是嗎?”
他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
那女子似乎有些不安,往他身後又縮了縮。
他側身護住她,沉聲道:“孟昭,今日過後,你便出宮去吧。朕會讓人安排——”
“陛下。”
他頓住。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滿殿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他臉色驟變:“孟昭!”
我沒理他,轉身朝那女子走去。
她想逃,可她被他護在身後,動彈不得。她睜大眼睛看著我,嘴唇在抖,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多可憐啊。
多無辜啊。
可誰又可憐過我呢?
我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
她掙扎,尖叫,淚水撲簌簌地落下來,落在我手背上。
殿上亂成一團。
禁軍衝上來,被他一揮手喝退。
他就那樣看著我,死死地看著我,眼底是我從不曾見過的神色——是憤怒,是驚懼,是......陌生。
七年不見,他已經陌生到,以為我會殺她。
我笑了笑。
當著這滿殿的人,當著這滿殿的燭火,當著那尊龍椅上九五至尊的他——
我把那瓷瓶裡的藥,灌進了她嘴裡。
她嗆咳著,哭著,拼命往外吐。
可已經晚了。
那藥我喂得太快,太狠,連半分餘地都沒留。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在抖,我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在抖。
我鬆開手,任由她跌坐在地上。
然後我轉過頭,看著他。
“斷子絕孫的藥。”
殿上靜得可怕。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孟昭,你瘋了。”
我笑了。
“陛下說錯了。”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臣女沒瘋。臣女只是——”
我頓了頓。
“替天行道。”
死牢。
我在死牢裡待了三天。
三天裡,沒有一個人來過。
沒有他,沒有太后,沒有刑部的人來審我,沒有禁軍來殺我。
只有獄卒每天準時送來一碗稀粥,放在柵欄外面,然後飛快地退回去,像怕沾上什麼髒東西。
第三天夜裡,他終於來了。
隔著柵欄,隔著昏暗的燈火,隔著這漫長的已經無法彌補的一切。
他站在外面,我坐在裡面。
他看著我,我沒有看他。
“孟昭。”
我沒應。
他等了一會兒,啞聲道:“你不問問她怎麼樣?”
我這才抬起眼。
“陛下想聽什麼?”我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聽臣女說,那藥臣女喂得少了,她還能救?還是聽臣女說,臣女後悔了,求您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