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就清楚,自己遲早會成為太子妃。
誰知成親那一夜,太子偏偏進錯洞房,同皇后跟前的宮女成了事。
那個宮女最得皇后看重,早年還替皇后捱過一刀。
所以,皇后動怒沒多久,最終還是應允了。
我爹孃氣得當場變了臉,我裴家統領七十萬兵馬,哪裡咽得下這種羞辱?
他們要去叩宮門,請陛下主持公道。
我反倒扯住他們的衣袖,叫他們暫且忍下。
當天,我獨自入宮,替太子開口求恩。
「求陛下允她進東宮,成全太子的情分。」
不過一個宮女,我犯不著把她當回事。
他對我無情,我對他也無意。
我圖的,本來就不是太子這個男人。
我要的是太子妃的體面,日後的皇后之位,以及裴氏滿門長盛不衰。
1.
我為太子說情,准許含煙進東宮的事,還沒到傍晚就傳遍宮裡宮外。
各處議論紛紛,多半笑裴家姑娘尚未受冊,已經先學會低頭忍氣。
父親收到我託親信送回府的「暫且收兵,只等封賞」八個字後,獨自坐了許久,到底壓住了軍中眾人的怒火。
過了三日,冊封的旨意到了。
太子妃的儀典一切照舊,至於含煙,則被封作良娣,當天坐著一頂小轎,無聲無息地從側門進了東宮。
那場冊禮極盡隆重。
我頂著沉重華麗的太子妃冠服,在滿朝文武眼前,沿白玉石階一步步上行,從禮官手裡接下金冊與寶印。
顧承璋立在旁邊,他眉目出眾,肩背端直,任誰看都是挑不出錯的儲君。
可他看向我時,眼底仍藏著審量與涼意。
我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只彎唇笑了笑,擺出最合規矩的溫順模樣。
他應當想不明白,我怎麼沒有哭鬧,反而親手把他喜歡的女人接進來。
他哪裡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施捨的那點溫情。
禮儀結束那晚,他果然沒踏進我的寢宮。
貼身宮女晚禾幫我拆下發釵,忍了又忍還是說道:「太子殿下......到底去了含良娣的棲月閣。」
鏡中的我,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難過。
「退下吧。」
燭光在殿裡晃著,四下只剩寂靜。
我走近窗前,看了一眼棲月閣所在之處,那邊燈火未熄,想來兩人正難捨難分。
我沒有心酸,腦中只在盤算下一步。
顧承璋這一步走得又快又蠢,他想拿我受辱給含煙抬身價,卻沒料到,此舉,已經把他們二人一同推到火上。
一個害太子在新婚夜失禮、又叫掌兵岳家蒙羞的「寵妾」,落進深宮以後,只能成為人人盯著的靶子。
第二天一早,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安坐主位,受東宮所有姬妾叩拜。
含煙踩著不早不晚的時辰進來,身上穿著水紅衣裙,眉梢還留著昨夜承寵後的嬌態,也藏著壓不住的自得。
她依規矩跪下,嗓音又軟又柔:「妾身含煙,拜見太子妃娘娘。」
我沒有馬上讓她起身,只端起茶盞,仔細撇開茶沫,視線從她發顫的手指上掃過。
殿內頓時沒了聲息,所有姬妾都收緊了呼吸。
等了片刻,我才出聲,話聽著和氣卻不許人違逆:「含良娣起來吧。既然入了東宮,今後就要守好規矩,盡心服侍太子,早日替皇家延續子嗣才是。」
我賜她一副赤金頭面,同其他侍妾的分毫不差,既給足她臉面,也斷了她借賞賜炫耀偏寵的心思。
她雙手接賞,謝恩的時候,臉上那點得意總算退去,餘下滿臉小心。
我瞧著她,在心裡嗤笑。
顧承璋可以給她寵愛,可我擁有的,是名分,是宮規,是東宮女主人的實權。
恩寵來去無常,而我手裡的權柄,才實實在在。
數日後的宮宴上,皇后專門把我叫到身旁,握著我的手,口氣頗有安慰之意:「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承璋他......不過是一時昏了頭。」
我低下眼睛,神情十分恭順:「母后不必如此。太子殿下重情重義,也是社稷之福。含良娣救過母后,兒臣自然會照顧她。」
「兒臣身為太子正妃,凡事理應先顧殿下,也先顧東宮安寧。」
皇后端詳著我,眼裡終於有了欣賞和鬆緩。
她想要的是一個容得下人、識得大體、撐得住局面的太子妃,可不會喜歡一個只顧爭寵、攪亂東宮的妒婦。
再回東宮,已是深夜。
晚禾替我添上外衣,小聲試探:「小姐,您方才在宮裡......為何不順勢請皇后娘娘......」
我抬手截住她的話,徑直來到書案邊。
桌上放著太子妃的寶印,冷白燭光落在上面,照得玉色瑩潤又森冷。
「晚禾,你瞧這方寶印,」我用指腹拂過細密鳳紋,語調平平,「它管的是權力,是身份,也是裴氏全族的榮辱。至於太子的真心給了誰......」
我抬起眼,看著窗外濃重夜色,嘴角只動了一下。
「關我什麼事?」
2.
夕陽將落,東宮紅牆上只剩一線餘暉。
含煙進東宮已經三個月,顧承璋果然沒有再來過我的寢殿。
白日里他還守著太子的體面,同我一起進宮問安、參加禮儀。
一回到東宮,他的目光便只往棲月閣那邊去。
宮裡開始傳出閒話,都說太子妃只有空名,實際連太子的衣角也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