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月落高堂_第6章 陸家的馬車被滾石擦中

山野月落高堂發布時間:2026-08-27作者:四月檐上雨

陸家的馬車被滾石擦中,車伕摔下了山道,兩匹馬拖著車廂徑直往懸崖邊衝去。

陸芷柔從車窗裡探出半張慘白的臉,哭喊著兄長的名字。

兄長就在不遠處。

他看見後,猛地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他的騎術極好,很快與失控的馬車並行。

他縱身躍上車轅,勒住韁繩,硬生生在車輪碾上崖邊之前逼停了馬。

四周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驚呼。

可我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山上又傳來一聲巨響。

一塊被雨水衝松的巨石滾落下來,砸中我們身後的山壁。

碎石如雨般迸射,其中幾塊正落在謝家的馬車前。

拉車的馬驟然受驚,高高揚起前蹄。

車伕拼命勒韁,卻被甩了出去。

馬車橫著撞上護欄,車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整個車廂在泥水中側翻,直直滑向懸崖。

我看見車簾被風掀開。

阮蕎從裡面撲出來,一隻手????抓住車框,另一隻手朝外伸著。

她在漫天大雨中抬起臉,像是在尋找什麼。

「嫂嫂——」

我淒厲地喊了一聲。

她似乎聽見了,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下一刻,斷裂的護欄再也承受不住重量。

馬車連同阮蕎一起翻下懸崖,轉瞬消失在翻滾的白霧中。

我瘋了一樣掙扎,想從馬上跳下去。

周小姐卻????抱住我,策馬躲開身後追來的碎石。

「放開我!嫂嫂還在下面!你放開我!」

我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一遍遍回頭,卻只能看見被雨水沖刷的斷崖。

我們逃到前方較平坦的地方,正撞見安置好陸芷柔、策馬往回趕的兄長。

他渾身溼透,見我哭得聲嘶力竭,臉色驟變。

「昭寧,阮蕎呢?」

我恨極了他這句遲來的詢問。

「你去哪裡了?」我衝他大吼。

「嫂嫂的馬車掉下懸崖了!她掉下去了!你為什麼又不在她身邊?為什麼每一次,你都先去救陸芷柔!」

兄長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沒聽完我的話,便猛地調轉馬頭往回衝。

可前方還在不斷落石,幾名侍衛合力攔住了他。

「將軍,不能過去!山體還在坍塌!」

「滾開!」

兄長拔劍斬斷一根攔路的樹枝,像瘋了一樣要往雨幕裡闖。

後來他的馬被落石驚倒,他整個人重重摔進泥水中,仍爬起來向懸崖跑。

十幾個侍衛一起將他按住。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兄長哭。

他跪在泥濘裡,望著阮蕎墜落的方向,一聲聲喊她的名字。

雨水砸在他臉上,那聲音卻比風雨還絕望。

可懸崖之下,始終沒有回應。

15

雨停後,兄長帶人從另一條山路下到崖底。

斷崖下面是一汪極深的潭水。

謝家的馬車已經摔得四分五裂,碎木漂得到處都是,卻沒有阮蕎的屍身。

兄長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會水。她從那麼深的湖裡都能自己游上來,她不會??。」

他讓人沿著水流一寸寸搜,白日去,半夜才回。

雙手被荊棘割爛了,鞋底也磨穿了。

仍固執地相信下一處河灣後,阮蕎就會好端端坐在那裡。

可十日過去,什麼都沒有找到。

府中一片??寂。

娘日日以淚洗面,夜裡常從夢中驚醒,一遍遍說對不起阮蕎。

她說自己最初不該嫌她出身低,不該逼她學那麼多規矩。

也不該明知她受了委屈,還總想著讓她忍一忍,再給兄長一次機會。

第十一日,兄長又要出門。

娘終於忍不住,將茶盞狠狠摔在他腳邊。

「人活著的時候,你一次次作踐人家。如今人??了,你做出這副痴情樣子給誰看?」

「你若早些對她好一點,早些真正把她當成妻子,她又怎麼會連掉下懸崖時,身邊都沒有一個護著她的人!」

兄長站在滿地碎瓷中,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從那以後,他果然不再去崖底。

他把自己關進阮蕎住過的房間,一坐就是整日。

熊脂已經被下人配成了手膏,裝在一隻小小的白瓷盒裡,聞起來有淡淡的藥香。

他把那盒手膏握在掌心,反覆摩挲。

彷彿是在想象阮蕎塗上它以後,手上的舊繭會不會真的一點點變軟。

可那雙手,再也沒有機會碰到它了。

我從門外經過,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覺得諷刺。

自那日起,我再沒叫過他一聲兄長。

16

阮蕎失蹤一個月後,陸芷柔來了。

她先陪著娘哭了一場,又向兄長道謝。

說那日若不是他捨命相救,自己早已連人帶車跌下懸崖。

說到最後,她紅著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阮姐姐遭此不幸,我心中也十分難過。」

「可逝者已矣,活著的人總還要往前走。驚珩哥哥不能一輩子沒有人照顧。」

「我這些日子也始終沒有定親。若伯母不嫌棄,我願意......」

她的話沒有說完,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一個未嫁姑娘,主動提出要嫁給曾經退婚的男子,已經是極大膽的自薦。

娘面露難色,正要委婉拒絕,兄長先開了口。

「我不願意。」

陸芷柔臉上的紅暈瞬間消失。

兄長仍握著那盒手膏,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的妻子叫阮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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