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月落高堂_第5章 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私情
」
「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私情。」
藤條狠狠抽在他背上,衣料很快洇出血跡。
娘握著家法的手都在抖。
「我和你爹當初替你定下陸家,是我們給了她指望。後來又讓你迎娶阮蕎,也是我們謝家負她在先。」
「可事已至此,你便該把該斷的斷乾淨!」
「你若只是擔心她嫁錯人,大可把查到的事交給我,由我去同陸夫人說。」
「何必親自登門?何必替她一戶一戶地篩選?今日她抱你,你又為何捨不得推開?」
兄長垂著頭,啞口無言。
娘又是一藤抽下去,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你嘴上說沒有私情,做的每一件事卻都在告訴阮蕎,陸芷柔永遠比她重要。」
「我們謝家的男人,沒有納妾寵妾的規矩。你祖父一生只有你祖母,你爹也從未有過旁人。」
「三心二意,是謝家男兒最大的恥辱。」
「你既娶了阮蕎,她就是你唯一的妻子。你若做不到,當初便不該把她帶回來!」
祠堂裡只剩藤條破空的聲音。
阮蕎始終沒有出現。
她坐在自己房中,將從前兄長教她寫的字一張張收起來。
寫得最好的那一張,是她與兄長的名字並排落在紅紙上。
她看了很久,最後將紅紙對摺,壓進了箱子最底下。
12
兄長捱了三十藤,背上傷得幾乎不能躺下。
可第二日一早,他仍扶著牆去了阮蕎院外。
房門緊閉。
他在門外解釋,說陸芷柔只是想在出嫁前見他最後一面,說他從未做過越禮之事,也絕不會背叛她。
阮蕎始終沒有開門。
兄長從清晨站到日暮,背後的傷口重新裂開,血透過衣裳。
他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你好好歇息」,便踉蹌著離開。
我一直陪阮蕎坐在屋裡。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她才忽然對我說:
「昭寧,我想離開了。」
我的鼻子一下酸了,抓住她的袖子不肯放。
她望著窗外那盞漸漸遠去的燈,聲音很平靜。
「我原以為,只要對他好,只要肯學這裡的規矩,總有一天就能真正成為這裡的人。」
「可今日我才明白,有些位置不是努力就能站穩的。」
「你兄長也許沒有騙我。他可能真的沒同陸小姐做過什麼。」
「可每回出了事,他第一個想到的總是她。」
她低頭摸了摸我的頭。
「我原本不敢奢求太多,偏偏他給了我靠近的機會。讓我嘗過被珍重的滋味,便再也甘心不了他的目光放在別處。」
我哭著說:「可我和娘都站在你這邊。這裡也是你的家。」
她眼眶泛紅,卻仍朝我笑了笑。
「所以我捨不得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我知道她不是被勸住了。
她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同這個她曾拼命想融進去的家,好好告別。
13
沒等到那個時機,先等來了皇家冬獵。
我怕阮蕎日日悶在府中更難受,軟磨硬泡讓她隨我們一同去獵場。
兄長騎馬護在車側,我與阮蕎坐在馬車裡。
到了獵場,我們女眷只能留在外圍。
陸芷柔也隨陸家在隊伍中,只是與我們的營帳隔得很遠,整日都沒有照面。
兄長臨走前,對阮蕎道:
「聽說圍場裡放了一頭棕熊,我去獵來。」
阮蕎淡淡應了一聲。
他又有些笨拙地補充:
「熊脂做成手膏,最能軟化舊繭。你冬日總生凍瘡,往後每日塗一些,手便不會再裂了。
」
阮蕎下意識看向自己滿是薄繭的雙手,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兄長見她肯聽,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翻身上馬時,眉眼都亮了幾分。
那一日,他當真獵到了棕熊。
棕熊臨??前發狂,將他的坐騎拍得跪倒在地,他也險些被利爪抓傷。
隨行侍衛都勸他算了,他卻追出數里,親手將長箭射進棕熊心口。
回來時,他半邊衣袍都是血。
第一件事卻是讓人取出熊脂,裝進乾淨的瓷罐,仔細交給隨行下人保管。
阮蕎望著他手背上新添的傷痕,終究沒忍住,皺眉問:
「不是說不許帶傷逞強嗎?」
兄長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是我錯了。夫人回去再罰我。」
阮蕎別開臉,沒有接他的話,耳根卻微微紅了。
回程前,兄長不停找話同她說。
講圍場裡見到的白鹿,講熊脂還要配什麼藥材。
阮蕎起初只「嗯」一聲,後來也會回上兩句。
我坐在一旁,心裡悄悄生出一點希望。
也許兄長這一次終於學會了把她放在第一位。
也許嫂嫂真的會留下來。
14
回程時,我鬧著想騎馬。
兄長拗不過我,只得託一位相熟的周家小姐帶我同乘。
阮蕎仍坐在謝家的馬車裡,馬車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
隊伍行到半山,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先是一聲悶雷,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
山道瞬間泥濘不堪,馬匹被雷聲驚得嘶鳴,車輪也不斷打滑。
侍衛高聲催促眾人靠向山壁,話音還未落,山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響。
有人驚恐地大喊:「山石塌了!快走!」
人群頃刻亂作一團。
馬車互相沖撞,受驚的馬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
我被周小姐????護在懷裡,只能透過雨幕看見無數人影倉皇躲避。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女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