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鎏春_第6章 06裴清辭站在原地喘着悶氣
06
裴清辭站在原地喘著悶氣,眼神落在垂花拱門的位置直直髮顫。
不該是這樣的,怎麼會是這樣呢。
從前的崔芙軟乎乎的,受了委屈也只敢躲起來哭上半天然後跑到他面前來尋安慰,斷然不會像今日言辭犀利。
按照他的計劃,他假裝失憶,提出喜歡的人是崔矜,崔芙應該拉著他和他大鬧一場才是,怎又會表現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原是想著她從西北迴來,這些年禮儀規矩都比不上京中的貴女。
屆時隨便找個由頭,拿這些東西壓壓她,讓她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處境難以在京中上嫁,而後自己再向她伸出援手,提出可以納她為妾的想法,若是她不願,再許她平妻之位,若是實在鬧的太大,再娶她就是。
總歸他失憶,別人不會過多苛責他,反而還會因崔芙逼嫁一事高看他,憐憫他,崔矜也會更加心疼她,說不定會為了自己,委曲求全,如此他便享齊人之福。
斷然不該是像今日這般,對他如此冷酷無情才是。
想到此處,一股子無名怒火蹭地一下鑽到他的頭頂,頭頂落下一片巨大的陰雲,將他悶得有些喘不上氣。
崔矜提出陪他去湖邊散散心,也被他婉言拒絕。
他想,無論如何,崔芙都不能嫁給謝扶南,否則到時想要挽回可就難上加南了。
07
過了半個月,裴家還是沒遣人來送聘禮,一大家子開始急起來。
我原以為是裴家還在權衡利弊,再加之忙著和綠翹選京中的店鋪掌事也就對這事懶得多問。
八月初八,長公主提出要舉辦一個彩??評詩,帖子發到了我手上。
我想著日後做生意,少不得和這些高門貴女打交道,於是讓綠翹好好替我裝飾了一番,尤其是額上的花鈿,用細金額飾彩珠鏈代替,平添了幾分風情。
馬車行入通化門時,突然停下來。
轎伕說,是裴家少爺的馬攔住了路。
我揎開轎簾,彩珠在額前輕晃,細碎的珠光攝人心魄,高坐在馬背上的裴清辭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道:「崔芙,今日彩??評詩,我勸你還是莫要去丟人現眼。」
他眸色偏向一邊,頓了頓。
「我不是在關心你,只是怕人議論阿矜有你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妹妹,惹她被人非議。」
我忽然想起一樁事。
那年我隨長姐和母親去參加太傅的宴會。
太傅興起,考究我們這些小輩的學問。
長姐作的一首閨怨七言讓在場的人頻頻誇讚,輪到我時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母親在一旁替我解圍。
說我自小貪玩,從不肯在學問上用功。
實際上是母親從沒請過夫子教我。
那時我年紀小,性子倔,不服輸,偏就作了一首【上春山】的打油詩。
眾人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太傅誇我不拘一格。
長姐的詩沒傳遍大街小巷,倒是我的詩被五六歲的孩童背得朗朗上口。
那時裴清辭也誇我,說我的詩是天下無雙。
然而,上一世成婚後,他卻處處嫌我不如長姐學問高深,以至於我後來在這方面下了頗多的功夫。
我盯著馬背上裴清辭那雙招人嫌的臉,淡淡開口:
「就不勞裴世子操心了。」
他還想說什麼,我卻已放下了轎簾。
公主府,崔矜的好姐們簇擁著她站在門口,恭維她說了幾句好話。
見我下轎,眾人嗤之以鼻,目露嘲諷。
【喲,崔二姑娘今日不會又作一首打油詩來糊弄吧。】
【如今我想起她作的那首上春山,都覺得貽笑大方,淺薄庸俗,不及阿矜半分學問。】
我手中抱著禮盒,從她們身上一一掃過,聲音不鹹不淡。
「那你倒是說說我長姐八歲那年作的詩是什麼名字?」
方才說這話的貴女一時愣住。
「時隔多年,我如何記得。」
我提唇勾出一絲冷笑。
「不記得她的,倒是記得我的,那你豈不是和我一樣庸俗淺薄。」
「為了攀附她,故意貶低我,你不僅庸俗淺薄,還不是個東西。」
「長姐的貴女圈裡,何時混進了你這麼一個庸俗淺薄的混賬?」
那貴女絞著帕子,看向我崔矜。
崔矜哪捨得為了她,在公主府同我扯頭花,只出言隨意安撫了兩句,叫她莫要和我這般粗俗的人講道理。
我前腳踏上長公主新搭建的彩??,下一步,裴清辭的小廝突然拿著幾份書稿遞到綠翹手上。
「我家公子說了,崔二小姐若能提前將這上面的詩記下來,到時也不至於盡丟了顏面。」
他說完匆匆離去。
綠翹看了看我。
我只能讓她先收起來。
彩??上,我款款向長公主行了禮,她也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模樣,一雙細長的鳳眸盯著我瞧了好一會兒,隨後做滿意狀地點了點頭。
「扶南倒是個有福氣的。」
「今日他被皇上派去京畿大營巡防,還特意囑咐我要照顧好你。」
我臉色微紅。
她的目光落在我額前的寶珠彩鏈上:
「你這個裝飾京中少見,戴在頭上倒別有一番雅緻和韻味。
」
身旁站著的幾位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聞言也悉數湊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