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鎏春_第3章 他多有不甘
他多有不甘,將我喚到床前。
「其實當年我早就恢復了記憶,只是忽然間覺得你嫡姐更好。」
「沒想到,你會以婚書咄咄相逼,既害了阿矜的一生,也毀了我的一生。」
「若是我娶的人是阿矜,必然不會有這麼多遺憾,或許在朝堂上也會多有建樹。」
「若有來生,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我看著他斷了氣,那口壓在我??口上的重石陡然間消失了。
他到??都不知道崔矜的真正??因,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我毒??的。
可惜,我終也是沒好到哪去,常年心氣鬱結,只比他多活了六年。
但這六年,我沒白活。
再次睜眼,回到了我母親和長姐要我換親這一年。
03
母親的背脊挺得筆直,似乎這樣站在我面前會更有壓迫感一些。
長姐春風得意。
這一次,我應下了和謝家的婚事。
母親方才還緊繃的面容驟然一鬆,儼然換了副賢良的樣子。
「還算你是個懂事的。」
「你放心,你嫁到謝家,崔家不會虧了你,日後你姐姐在裴家也會成為你的倚靠。」
「這筆賬,你該算的明白。」
長姐叫下人抱過來幾匹上好的浮光錦送到我手上。
「這些錦緞都是清辭哥哥送我的。」
「你回府也該裁幾身得體的衣裳,瞧你這身上的款式都是前年流行的了。」
我沒再多言語,接過錦緞回了自己的院子。
綠翹是跟著我從西北帶回來的丫鬟。
她多有不忿,問我:「都是一個娘生的,怎的夫人如此對姑娘你?」
是啊,都是一個娘生的。
可長姐是父親和母親最相愛那年所出。
三弟是他們盼了許久盼來的。
獨獨我,出生的時候讓他們生兒子的希望落了空,我出生不到三日,祖父又赫然與世長辭,之後府上便有閒言碎語說我是喪門星。
長姐和幼弟得到雙親所有的關愛和照顧,只有我,活成了縮在府裡的一團影子。
直到崔成璋九歲那年高熱不退,母親以力不從心為由,將我送到西北託給外祖照顧。
我知道,她是怕,怕我克??她唯一的兒子。
綠翹聽完撇了撇嘴,替我打抱不平。
繞過東院,便是我所住的偏院。
母親只安排人除了草,但房上掉落的漆和院子裡坑坑窪窪的水坑尚未處理,看起來舊舊的,皺皺的。
我給了綠翹幾兩銀子,讓管事的遣人來修補。
偏院常年照不到陽光,以前住在這裡的時候一到換季就總愛起溼疹,我和母親說了好幾遍,她總是記不住,這麼些年,她也沒想起。
和我一樣,不是什麼值得讓她費神的東西。
管事的找了人來,不過兩個時辰就弄好了,我由衷感嘆,有錢真好。
發現自己重生後,我便憑藉著上一世的記憶,在西北開了好幾家賺錢的鋪子,此番回京,也是打算將西北的生意做到京城來。
第二日,我和綠翹打算去看地段,剛出門,便在院子裡撞見了裴清辭。
我不想和他糾纏,只做無視,卻被他從身後叫住。
「你就是從西北邊兒上回來的,還拒了我家婚事的崔芙?」
他快步走到我跟前,手裡提著一份翠福??的櫻桃煎。
他家的櫻桃煎定量出售。
我想起八歲那年,有一次貪嘴,起了個大早去排隊,溜回來時被長姐見到,她明明不喜歡吃櫻桃,卻還是在母親面前提了一嘴。
於是那份櫻桃煎我一顆也沒吃到,之後見到旺財盆裡櫻桃的核,我偷偷摸摸地大哭了一場。
旺財是她養的狗。
裴清辭翻牆頭來找我時,我還在抹眼淚,第二日,他就給我送了一份櫻桃煎來。
是以,見到他手上的櫻桃煎我有些恍惚。
回過神來,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揶揄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你還算得上有幾分自知之明。」
「聽說西北那地方出蠻子,如今看來,所傳非虛,你果真比不上你姐姐清水出芙蓉。」
我發出一聲輕笑,諷刺地看著他。
「西北戍邊將士三十萬,其中二十萬都是土生土長的西北漢子,聖上曾誇讚邊軍朔風獵獵,戍卒不退;黃沙漫漫,守土不移。」
「沒有他們,你哪兒來的錦衣玉食,富貴榮華?」
「你一句蠻子便將三十萬將士的浴血守邊都抹了去,是在說聖上還不如你一個侯府世子有見識?」
他被我噎得一時想不起該如何反駁,只能擰著眉看著我,但我還是窺見了他眼底露出來的一絲訝異和失措。
裴清辭沒失憶,他只是想不通,怎麼之前還一口一個清辭哥哥,把他纏得????的小姑娘,再見時就變成了這般伶牙俐齒,冷心冷情的模樣。
這和他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他心中驀地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自己壓下去。
緊抿的薄唇再度開合,出口時竟多了幾分他自己都不易察覺的試探。
「既然退婚,那你把玉佩還我!」
話出了口才驚覺自己露了些破綻,又隨即為自己找補:
「是阿矜說的,說你搶了我送給她的玉佩。」
「那玉佩,是我給我未來的世子妃的。」
「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他說的是一枚並蒂紋纏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