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鎏春_第4章 裴清辭送我這枚玉佩時
裴清辭送我這枚玉佩時,是我隨外祖去西北那年。
那會兒他拉著我的手依依不捨,兩隻眼睛哭得跟核桃般大小。
「阿芙,你千萬不要忘了我啊。」
「阿孃說,等我年過舞象就可以來西北找你。」
他邊哭邊將玉佩塞進我的掌心。
「阿芙,你千萬不要喜歡上了旁人。」
這些年我沒喜歡上別的男子,倒是他,先變了心。
我神色如常,淡淡開口:
「你的那枚玉佩我昨日歸家便給了母親。」
「裴公子不必擔心,我會和你扯上什麼瓜葛,也決然不會插足你和長姐的婚事。」
「你——」他還想說什麼,卻像是被石子兒堵在了嗓子眼,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我轉身帶著綠翹出了垂花拱門。
04
我看了幾家東市的鋪子,盤算著走西北、玉門關、河西一帶運送香料、皮貨、藥材和葡萄酒。
這些東西受京城達官顯貴的喜好,我也能靠自己在京州立足。
等看完鋪面敲定合同,已近午時。
鋪面剛好挨著翠福??,我本打算帶綠翹嚐嚐京州的這道名菜,卻被告知,中午的最後一份櫻桃煎剛被人訂下。
訕訕作罷,我準備換一家時,二??有人朗朗出聲。
「我的那份可以讓給這位姑娘。」
我循聲望去,謝扶南憑欄而立。
一襲緋色官袍將他整個人襯托得軒然霞舉,神清骨秀。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空了一拍,隨後化成細密的鼓點一下下震盪在我的腔壁上。
臉若彤雲。
上一世,裴清辭去世前,我就和謝扶南相交甚密。
那日我去莊子上盤點賬冊,返回途中遇上了歹徒,是謝扶南出手救了我。
彼時,天色已晚,他本打算送我到山下的,結果遇上暴雨,車馬難行,我們只好尋一間破廟暫時躲避,等雨過了再下山。
他提起觀兒失蹤的事,安慰了我幾句。
我才知道參裴清辭的摺子是他授意幾位言官寫的。
我本以為他們只是因為政見不合,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等到天晴時,已是第二日的申時,裴清辭並沒有安排人來接我。
山路被大雨沖刷得滿是泥濘,寸步難行,我才走了幾步,鞋底就陷進了泥裡,拔出來時,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栽下去,是謝扶南伸手護住了我。
他看了一眼我沾滿泥水的裙襬,又看了一眼前方几欲被雨水沖垮的山路,沉默片刻後,在我面前蹲了下來。
「我揹你。」
「這條路不好走。」
開始我是拒絕的,畢竟男女大防。
只見他解開自己的外袍,墊在肩背處,又側過身,刻意避開與我肌膚相貼。
「放心,只是揹你下山而已。」
「要是你一直這麼摔下去,只怕會耽擱下山的時辰,等天黑又不好走了。」
他說得鄭重。
我還是伏了上去。
他一手託著我的腿彎,一手穩穩扶著我的手臂,隔著厚重的衣袍,連半分逾矩都沒有。
不知道是山路太險,還是我擔憂過重,那顆沉寂已久的心忽然??灰復燃般隱隱跳動起來。
他將我安全送到了山下,臨別時他突然叫住我,我以為他是要說什麼告別之類的話,他話鋒卻陡然一轉。
他道:「崔姑娘,我不是個挑事的人,但我認為,像裴公子那樣的人,著實不是姑娘良配,姑娘若是願意,我可以促成你二人和離。
」
那時我已經對裴清辭下了毒,與其和離出府,不如繼承侯府偌大的家業和權勢。
我拒絕了謝扶南。
再次遇見他,是在長公主的宴會上。
他派人給我傳了口信,請我一敘。
那日,他告知了我關於崔矜的??。
其實她根本就不是墜崖而亡,而是被發現和外男私奔,還懷了身孕,被夫家的人沉了塘。
他說:「若是你想和裴清辭好好過日子,可以將事實告知他,或許他會回心轉意。」
謝扶南是真君子。
但我還是選擇讓這件事攔在肚子裡。
裴清辭的真心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哪怕我告訴他關於崔矜??亡的真相,他還是篤信我是在編排她,我何必噁心自己。
再後來,我送裴清辭歸了天。
半年後,謝扶南尋到了觀兒的線索,他被轉賣到了淮州。
謝扶南陪我將觀兒接了回來。
後半生為數不多的時間,是謝扶南陪我一起照顧觀兒。
我不願為裴清辭那樣的男人守活寡,浪費大好年華,便和謝扶南做了有實無名的夫妻。
他哪兒哪兒都好,無論是待我還是待觀兒,都挑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是。
直到我??那日,他哀痛不已,哭著問我,若有來生,能不能給他一個名分。
等我思緒回籠,他已經端著那盤櫻桃煎站在了我面前。
「崔姑娘喜歡,拿去便是。」
他長睫顫動,眸色間百媚橫生。
其間,頻頻有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也是,像謝扶南這樣的人物站在任何地方都能吸引一眾姑娘的眼,若不是謝家這些年門庭冷落,長姐也不會將他讓給我。
我不再顧忌男女有別,大方地從他手上接過。
他忽地開口問我:
「聽說崔姑娘推了裴家的婚事,姑娘可是有心儀的人?」
我心裡暗暗一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