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把底氣給了姐姐,那我就自己掙_第9章 9離開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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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天,沈知秋送我到縣城車站。
她把一個布包塞進我手裡:“到了北京,好好學。”
我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支鋼筆,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知青點門口的那棵槐樹開滿了花,樹下站著我和她。
我握緊布包,“沈老師,你為什麼不回城?你明明可以走。”
她笑了一下:“我跟你說過,總要有人留下。”
頓了頓,她又說:“不過也許過兩年,我就回了。你走了,我忽然有點待不住了。”
我們相視一笑。
車開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小到變成一個黑點,然後被公路盡頭的楊樹遮住了。
再見了,沈老師。
再見了,知青點。
再見了,那個讓我餓了三年肚子、攢了三捆糧票、最後一無所有的家。
此後的日子,像踩了油門一樣往前衝。
北京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也熱鬧得多。
我第一次看到天安門,第一次走進圖書館,第一次坐在階梯教室裡聽教授講課。
什麼都新鮮,什麼都不敢浪費。
我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圖書館。
週末去當家教賺生活費,晚上回來繼續啃專業書。
宿舍裡的同學逛街、看電影、談戀愛,我沒有羨慕。
我知道我能坐在這個地方,是拿什麼換來的。
別人用了十八年養尊處優,我用了十八年忍飢挨餓。
現在坐在同一間教室裡,我沒資格鬆懈。
大二那年,我被導師選中,進了國家重點實驗室。
導師姓周,五十多歲,一頭銀髮,是業內頂尖的專家。
他挑人的眼光很刁,那一屆只選了兩個本科生進組,我是其中之一。
周老師後來告訴我:
“你身上有一股勁。”
“不張揚,但特別扛造。搞科研,就要這股勁。”
我埋頭泡在實驗室裡,一泡就是七年。
本科畢業保研,碩士畢業直博,博士畢業留校任教。
我的博士論文發在頂級期刊上,是國內該領域第一篇被收錄的原創成果。
答辯那天,評審組五位院士,一致給了優秀。
周老師握著我的手說:“小芸,你是我帶過最拼的學生。”
我笑了笑,沒有告訴他,我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拼命,習慣了一個人扛,習慣了用自己的雙手去掙別人靠別人給的東西。
三十五歲那年,我評上了教授。
三十八歲,我主導的國家重點科研專案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成果釋出會那天,我站在臺上,背後是巨大的螢幕,面前是黑壓壓的記者和同行。
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閃,和當年鎮上那個小幹事拍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記者問我:“林教授,您覺得一個女性最大的底氣來自哪裡?”
我愣了一下。
腦海裡閃過很多東西:三捆糧票,一個空盒子,一個紅信封,一摞翻毛邊的複習資料,一支鋼筆,一紙錄取通知書。
我對著話筒說:“一個女人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嫁妝,更不是爹媽給的,是自己給自己的。”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年秋天,我因為一個合作專案回了趟省城。
事情辦完後,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回村裡看看。
不是因為想念,是覺得應該看一眼,給自己一個交代。
村子變化不大。
路還是那條土路,房子還是那些房子,只是老了、舊了,像一張褪了色的年畫。
村口的大槐樹下坐著一群曬太陽的老人。
我走過去,有人認出了我,激動得站起來,柺杖都拄掉了。
“林小芸!是林小芸!那個考上北京的!”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一會兒就傳遍了半個村。
我沒打算去老宅,但走到那條熟悉的巷口時,腳步自己停了。
院門還是那扇院門,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白的木頭。
門沒關嚴,從門縫裡能看到院子裡——雞不養了,豬圈塌了半邊,灶房的門還是那樣歪著,用磚頭抵著,和我走的那年一模一樣。
一個瘦小的老婦人坐在門檻上,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背,呆呆地望著地面。
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