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把底氣給了姐姐,那我就自己掙_第6章 6晚上回到知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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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知青點,沈知秋已經把所有複習資料按科目分好了類,貼在牆上的是她手抄的知識點大綱。
“離高考還有四個月。”她說,“時間夠,但也不寬裕。”
“夠了。”我坐下來,翻開第一頁數學。
四個月,一百二十天。
我每天只睡四個鐘頭。
早上四點起來背書,晚上十二點還在做題。
困了就用冷水拍臉,餓了就啃一口窩頭。
沈知秋把她攢的煤油全讓給我,自己摸黑備課。
有時候做著題,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是著急。
著急自己太笨,著急時間太少,著急那些落下了十八年的東西,怎麼補也補不完。
哭完了,擦乾眼淚繼續寫。
手凍僵了,就夾在胳肢窩裡暖一暖。
墨水瓶結了冰,就放在懷裡焐化了再用。
沈知秋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我佝僂著背坐在燭火底下,總會嘆一口氣,然後披衣起來,陪我坐到天亮。
“沈老師,你為什麼不回城?”有一回我忍不住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因為總要有人留下。”她最後說,“你們村三百多口人,識字的不超過三十個。我走了,誰教他們?”
她看了我一眼:“人一輩子總得做點有用的事。”
那夜,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句話。
“成為沈知秋那樣有用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
爹的腿好了些,能下地走動了。
孃的咳嗽卻一直不見好,人瘦了一大圈。
我姐中間回來過兩次,每次都空著手。
有一次娘委婉地提了一句藥錢,她當場翻了臉,說婆家不容易,她更難,讓娘別老盯著她那點東西。
娘沒敢再說。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沒有波瀾了。
那是他們寵出來的女兒。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我只管自己的路。
離高考還有最後一個月。
沈知秋從縣城弄回來一套模擬試卷,是託以前的同學寄來的。
她把試卷放在我面前,鄭重其事地說:“這是模擬高考真題,你做做看。”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了筆。
三個鐘頭,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沈知秋批完卷子,沉默了。
我心裡一沉:“是不是很差?”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數學九十二,語文八十五。”她的聲音有點發抖,“小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茫然搖頭。
“意味著......”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你,能,考,上。”
那四個字砸進我耳朵裡,轟的一聲,天旋地轉。
我能考上?
我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
十八年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我可以。
他們只說我應該認命,說我不值錢,說我配不上更好的東西。
可是現在,有人告訴我,我能考上。
十八年暗無天日,我終於看見了一道光。
第二天,我回家拿最後一點行李。
爹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看見我,破天荒開了口:
“聽說你天天往知青點跑,在搞什麼?”
“讀書。”
“讀書有什麼用?”他哼了一聲,“你還能讀出個狀元來?”
我沒有解釋,背起包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爹在身後喊:
“河西村那個瘸子又託人來問了,八十塊彩禮,你到底嫁不嫁?”
我腳步頓了頓。
回頭看著他蒼老的臉,還有屋裡咳嗽不止的娘,和牆上貼著的、我姐出嫁時留下的紅雙喜。
“爹。”
“嗯?”
“我要參加高考了。”
他一臉茫然:“啥?”
“高考。”我一字一字說清楚,“考上了,我就是大學生。”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你?大學生?咱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也輪不到你。你姐都識不全字,你還能上大學?”
我沒再說話,轉過身走出了院門。
走出很遠,還聽見他在背後嘟囔:“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
他們從來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可我就要去量一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