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把底氣給了姐姐,那我就自己掙_第4章 4秋去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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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來,林秀芝出嫁的日子定在了臘月初八。
那天下著雪,迎親的隊伍從鎮上開來,足足來了二十多個人。
打頭的騎著腳踏車,車把上扎著紅綢,後座鋪著紅花被。
村裡人都跑出來看熱鬧,擠在路邊伸長了脖子。
我姐穿著大紅棉襖,頭上彆著紅絨花,被爹背上腳踏車後座。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豔得像朵牡丹。
娘站在院門口抹眼淚,一邊抹一邊笑。
爹忙著給迎親的人散煙,腰板挺得筆直。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這一幕。
沈知秋站在我旁邊,輕聲說:
“走吧,回去上課。”
我搖搖頭:“我想看看。”
我想看看,那些屬於我姐的榮光,到底是什麼樣子。
也想看看,那些本應屬於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分量。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地走了,留下一地鞭炮碎屑和滿村的議論。
張嬸在人群裡大聲說:
“秀芝嫁過去就等著享福吧!三轉一響,七十二腿,光嫁妝就壓了半條街!”
三轉一響——腳踏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
七十二腿——大衣櫃、五斗櫥、床、桌椅。
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那些糧票,大概只夠換其中一兩件。
多的部分,是男方添的。
姐姐因為嫁妝豐厚,所以男方高看一眼,願意補齊體面。
而我,不僅沒有嫁妝,還要被拿去換五十塊彩禮。
婚姻是場交易,我從頭輸到尾。
三天後,林秀芝回門。
她是一個人回來的,騎著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兩包點心、一塊肉。
村裡人又炸了一回鍋。
“看見沒?秀芝騎腳踏車回來的!”
“那塊肉得有五斤重!”
“林家這閨女,可算是飛上枝頭了。”
我姐推著腳踏車進院子時,我正蹲在井邊洗菜。
她看了我一眼,下巴微微抬起:
“小芸,幫我把肉掛灶房去,掛高一點,別讓貓叼了。”
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我家灶房裡晃了三天。
娘不捨得吃,說留著過年。
可一轉頭,又拿了兩個雞蛋給秀芝衝蛋花湯。
“小芸,你也嘗一口?”娘難得問了我一句。
我看著那碗蛋花湯,剛想端起來,我姐就開口了。
“娘,小芸在知青點吃得比咱家好,不缺這口。”
她把碗端走了。
我放下手,什麼也沒說。
娘也沒再說。
那天晚上,我姐騎著腳踏車回了鎮上。
爹站在院門口目送她走遠,回頭對娘感嘆:“咱秀芝算是熬出頭了。”
娘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小芸,你過得好不好。
好在,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回到知青點,點上蠟燭,翻開那本厚厚的《中國通史》。
沈知秋已經睡下了,我輕手輕腳地攤開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鉛筆記下來,第二天問她。
她說過,讀書不能死記硬背,要理解背後的道理。
我似懂非懂,但我知道一件事:沈知秋是對的。
知識這東西,誰也拿不走。
冬天夜長,蠟燭燒了一根又一根。
有時候到了凌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我就用涼水洗把臉,繼續看。
沈知秋半夜醒來,看我還在看書,嘆了口氣,披上衣服給我倒了杯熱水。
“你對自己太狠了。”
“不狠不行。”我搓了搓凍僵的手,“沈老師,高考沒多久了。”
她頓了頓,“你想一次就考過?”
我看著跳動的燭火,想起那個四十歲的瘸子,想起那五十塊彩禮,想起我姐晃糧票時的笑容。
“是。”
沈知秋沉默了一會兒,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子,開啟,裡面全是書。
“這是我留著的複習資料。”
她一本一本拿出來,摞在我面前。
“數學、語文、政治、歷史、地理,全套的。本來想著自己用不上,就收起來了。”
她抬頭看我:“沒想到,給你留的。”
我抱著一摞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姐回門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平常。
表面平靜,暗底下卻開始翻湧。
那天傍晚,我回家拿落下的衣服,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孃的哭聲。
“秀芝,你這臉上是怎麼了?”
我腳步一頓,停在門外。
我姐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打我!我就說要回孃家拿點雞蛋,他嫌我往孃家搬東西,一把就把我推地上了!”
“反了天了!”爹猛地拍桌子,“才嫁過去幾天就動手?我找他家說理去!”
我姐的聲音忽然尖了起來,“你別去,你去說什麼?說他家嫌我嫁妝不夠厚?說那些糧票就頂了半年?”
屋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