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把底氣給了姐姐,那我就自己掙_第7章 7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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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坐上了去縣城趕考的大巴車。
沈知秋站在路邊送我,往我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
“好好考。”她只說了三個字。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車子發動,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麥田,風一吹,滿眼的綠。
我靠在車窗上,在心裡對自己說——林小芸,別回頭。你只管往前走,走到天光大亮,走到春暖花開,走到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望不見你的背影。
考場在縣一中,三層灰磚樓,窗明几淨。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攥著筆,心跳如擂鼓。
監考老師拆開試卷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沒有了村裡的閒言碎語,沒有了爹孃的不耐煩,沒有了我姐炫耀糧票的笑臉,沒有了五十塊、八十塊、嫁給瘸子的命運。
只有我,一支筆,一張卷子。
和一個我要親手掙回來的未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錄取通知書送到村裡那天,我正在知青點收拾書本。
村支書老劉頭一路小跑著衝進來,跑得帽子都歪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嗓子都喊劈了:“考上了!考上了!北京的重點大學!”
我接過信封,手指頭抖得撕了三次才撕開封口。
裡面那張紙,抬頭印著學校的紅章,底下是我的名字:林小芸。
我盯著那三個字,盯了很久。
沈知秋站在我身後,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越攥越緊,緊到發疼。
她的眼淚滴在我脖子裡,滾燙。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轉過身,一頭扎進她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十八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哭。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個時辰,全村的人都聚到了知青點門口。
烏泱泱一片,擠得水洩不通。
有人在放鞭炮,有人敲著臉盆當鑼鼓,比過年還熱鬧。
我站在門口,人群裡那些臉,有的羨慕,有的驚訝,有的神色複雜。
張嬸擠到最前面,拉住我的手使勁搖:“我早就看出來了!小芸這孩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那眼神就透著聰明!”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三個月前,也是這張嘴,說我只能嫁個四十歲的瘸子。
第二天,鎮上的領導來了。
三輛吉普車停在村口,下來的有鎮長、教育局的幹事,還有一個戴眼鏡的幹部,說是縣裡專門負責招生工作的。
鎮長握著我的手,滿臉堆笑:
“林小芸同志,你是咱們鎮第一個考上北京重點大學的學生!這是全鎮的光榮!”
教育局的幹事補充道:
“按照國家政策,大學畢業包分配工作。小芸同志,你以後就是國家幹部了。”
國家幹部。
這四個字砸進人群裡,激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我爹站在人群邊上,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湊過來,被幾個幹部擠到了一邊。
鎮長當場宣佈:鎮裡獎勵我三百塊錢,村裡獎勵一百斤糧票。
四百塊錢,一百斤糧票。在村裡,夠一家人吃兩年。
幹部把裝錢的紅信封遞到我手上時,閃光燈咔嚓響了一聲,是鎮上的宣傳幹事在拍照,說要登縣裡的報紙。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信封,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一個紅布包,包著三捆糧票,全塞進了我姐手裡。
那時候我連摸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我手裡的紅信封,比那個紅布包沉多了。
晚上,爹孃來了知青點。
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娘瘦得顴骨高高凸起,咳嗽還沒好利索,佝僂著背站在門口。
爹攙著她,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
“小芸。”孃的聲音帶著討好,“聽說鎮裡獎了你三百塊錢?”
我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娘搓著手,嘴唇哆嗦了幾下:
“你爹的腿還沒好透,我這咳嗽也一直不見好。你看......能不能......”
“當初我姐拿走那三捆糧票的時候,你們給過我一塊錢嗎?”
孃的臉白了。
爹在一旁悶聲道:“那不一樣。那是你姐的嫁妝,是給她婆家的......”
“這是我的獎金。”我打斷他,“是給我自己的。”
說完我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聽到娘嗚嗚地哭,爹低聲罵了句什麼,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靠在門上,胸口有點悶,卻不疼。
原來拒絕他們,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