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7章 父親冷笑

枝雨花繁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父親冷笑。

「餘照寧,你從前還算懂事,如今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我看著他。

「父親口中的像話,是接下陸家那盞遞錯的燈,替餘家穩住陸家姻親?」

他臉色一僵。

「婚姻之事,本就要為家族考量。」

「那父親怎麼不讓長姐考量?」

他怒道:

「你姐姐身子嬌,受不得委屈。」

又是這句。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父親,我也受不得。」

他愣住。

大約從沒人聽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繼續道:

「從前受得,是沒人問。」

「往後我不想受。」

父親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外頭丫鬟來報,說顧家三郎求見。

父親臉色更難看。

「他還敢來?」

顧斜川自然敢。

他進書房時,手裡提著兩盒點心,一盒給父親,一盒給母親。

禮數不重,卻挑得妥帖。

父親冷眼看他。

「顧公子來做什麼?」

顧斜川行禮。

「晚輩來談繡坊和紙墨鋪合做燈面的事。」

父親冷笑。

「這點小事,也值得登門?」

「生意無小事。」

顧斜川笑著說。

「何況餘二姑娘管賬仔細,晚輩怕賬沒對清,她夜裡睡不著。」

我站在一旁,差點沒繃住。

父親的臉已經黑成鍋底。

「顧公子倒是瞭解小女。」

顧斜川神色不變。

「近來合作多,自然知道些。」

父親盯著他。

「顧公子該知道,餘家姑娘不是商鋪裡隨意說笑的掌櫃。」

顧斜川終於收了笑。

「晚輩知道。」

他看向我,又看向父親。

「餘二姑娘若只想做掌櫃,晚輩便同她認真做生意。」

「她若願往前多走一步,晚輩便回家請父母三媒六聘,按規矩來。」

「絕不會讓她不明不白。」

屋中靜了。

我也怔住。

顧斜川平日總是懶散,說話半真半玩笑。

可這一刻,他站在書房裡,神色很認真。

父親皺眉。

「顧家商戶門第,如何配我餘家?」

顧斜川沒有惱。

「餘伯父嫌顧家門第低,晚輩明白。」

「只是門第高的人,也未必懂得珍惜。」

父親臉色一變。

我知道他想到了陸懷瑾。

顧斜川繼續道:

「晚輩沒有陸家清貴,也沒有丞相府顯赫。」

「但我能保證,若來日真有那份福氣,餘二姑娘喜歡管繡坊,便管繡坊。」

「想開新鋪,便開新鋪。」

「想畫燈面、改繡樣、賺銀子,都隨她。」

「顧家不會把她關進後宅,讓她日日忍著。」

最後四個字落下,我指尖微微一顫。

父親沉默很久,終於揮袖:

「出去。」

顧斜川向他行禮,退了出去。

我也跟著走到廊下。

剛出書房,他立刻鬆了一口氣。

「餘姑娘,你父親眼神像要把我剁了。」

我看著他。

「顧公子方才挺會說。」

他耳尖紅了。

「背了半夜。」

我一愣。

他咳了一聲。

「怕來時說錯話。」

我沒忍住笑了。

「你還會怕?」

「會。」

他看著我。

「怕你覺得我不夠認真。」

10.

陸懷瑾定親的訊息傳來時,已經入冬。

定的是翰林家的姑娘。

聽說那姑娘性子溫婉,也愛讀書,家中父兄都在清貴衙門任職。

很適合陸家。

母親聽說後,悵然了半日。

長姐卻沒有太大反應。

她這些日子在跟阿窈學繡花,手指紮了好幾回,終於繡出一朵像樣的桂花。

她拿來給我看時,眼裡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我點頭。

「好多了。」

她笑起來。

那笑和從前不太一樣。

沒有被眾人捧著時的嬌俏,卻多了一點實在的亮。

我問她:

「陸懷瑾定親了,姐姐難過嗎?」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繡帕。

「有一點。」

她倒很誠實。

「可也只是有一點。」

「從前我總覺得,別人看著我,念著我,便說明我很好。」

「如今學繡花才知道,一針落錯,花就歪了。」

「別人看不看,都替不了我自己下針。」

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話是不是有些笨?」

我搖頭。

「挺好。」

長姐看著我,輕聲說:

「照寧,那年上元,我確實不該把燈留給你。」

我手指一頓。

她繼續道:

「我不喜歡陸懷瑾,卻也不想看他把燈給別人。」

「我那時太壞了。」

這一次,她沒有哭。

也沒有找理由。

只是平靜承認。

我看著她,心裡那團梗了很久的舊氣,忽然鬆了一點。

「聽見了。」

長姐眼眶有些紅,卻笑了。

「聽見就好。」

她後來沒有急著議親。

父親為此生了很久的氣。

可母親這回竟沒有再逼她,只是偶爾嘆氣。

長姐便繼續來繡坊學針線,有時也幫著看賬。

青緹說,大姑娘如今倒像真的落到地上了。

我笑了笑。

誰知道呢。

落到地上,總比一直被人捧在半空裡強。

顧家正式上門提親,是在臘月。

顧斜川那日穿得格外端正。

一身鴉青長袍,頭髮束得整齊,連平日最愛拿的摺扇都沒帶。

我從屏風後看見他時,差點笑出聲。

他坐在前廳裡,背挺得很直,顧夫人在旁邊說話,他便乖乖點頭。

像個被母親按住的紙墨鋪招牌。

父親臉色仍舊不好。

可顧家帶來的聘禮很實在。

一半是金銀布帛。

一半是鋪面契書。

顧夫人說:

「我家斜川從前懶散,難得有一回認真。」

「餘二姑娘若願意嫁來,繡坊照舊歸姑娘自己管。」

「我只盼她能管管斜川,別讓他日日在鋪裡同客人胡說八道。

母親被逗笑。

父親也終於沒再冷著臉。

商議完後,顧斜川趁人不注意,從前廳繞到廊下。

我站在屏風後,被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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