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7章 父親冷笑
」
父親冷笑。
「餘照寧,你從前還算懂事,如今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我看著他。
「父親口中的像話,是接下陸家那盞遞錯的燈,替餘家穩住陸家姻親?」
他臉色一僵。
「婚姻之事,本就要為家族考量。」
「那父親怎麼不讓長姐考量?」
他怒道:
「你姐姐身子嬌,受不得委屈。」
又是這句。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父親,我也受不得。」
他愣住。
大約從沒人聽我說過這樣的話。
我繼續道:
「從前受得,是沒人問。」
「往後我不想受。」
父親看著我,半晌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外頭丫鬟來報,說顧家三郎求見。
父親臉色更難看。
「他還敢來?」
顧斜川自然敢。
他進書房時,手裡提著兩盒點心,一盒給父親,一盒給母親。
禮數不重,卻挑得妥帖。
父親冷眼看他。
「顧公子來做什麼?」
顧斜川行禮。
「晚輩來談繡坊和紙墨鋪合做燈面的事。」
父親冷笑。
「這點小事,也值得登門?」
「生意無小事。」
顧斜川笑著說。
「何況餘二姑娘管賬仔細,晚輩怕賬沒對清,她夜裡睡不著。」
我站在一旁,差點沒繃住。
父親的臉已經黑成鍋底。
「顧公子倒是瞭解小女。」
顧斜川神色不變。
「近來合作多,自然知道些。」
父親盯著他。
「顧公子該知道,餘家姑娘不是商鋪裡隨意說笑的掌櫃。」
顧斜川終於收了笑。
「晚輩知道。」
他看向我,又看向父親。
「餘二姑娘若只想做掌櫃,晚輩便同她認真做生意。」
「她若願往前多走一步,晚輩便回家請父母三媒六聘,按規矩來。」
「絕不會讓她不明不白。」
屋中靜了。
我也怔住。
顧斜川平日總是懶散,說話半真半玩笑。
可這一刻,他站在書房裡,神色很認真。
父親皺眉。
「顧家商戶門第,如何配我餘家?」
顧斜川沒有惱。
「餘伯父嫌顧家門第低,晚輩明白。」
「只是門第高的人,也未必懂得珍惜。」
父親臉色一變。
我知道他想到了陸懷瑾。
顧斜川繼續道:
「晚輩沒有陸家清貴,也沒有丞相府顯赫。」
「但我能保證,若來日真有那份福氣,餘二姑娘喜歡管繡坊,便管繡坊。」
「想開新鋪,便開新鋪。」
「想畫燈面、改繡樣、賺銀子,都隨她。」
「顧家不會把她關進後宅,讓她日日忍著。」
最後四個字落下,我指尖微微一顫。
父親沉默很久,終於揮袖:
「出去。」
顧斜川向他行禮,退了出去。
我也跟著走到廊下。
剛出書房,他立刻鬆了一口氣。
「餘姑娘,你父親眼神像要把我剁了。」
我看著他。
「顧公子方才挺會說。」
他耳尖紅了。
「背了半夜。」
我一愣。
他咳了一聲。
「怕來時說錯話。」
我沒忍住笑了。
「你還會怕?」
「會。」
他看著我。
「怕你覺得我不夠認真。」
10.
陸懷瑾定親的訊息傳來時,已經入冬。
定的是翰林家的姑娘。
聽說那姑娘性子溫婉,也愛讀書,家中父兄都在清貴衙門任職。
很適合陸家。
母親聽說後,悵然了半日。
長姐卻沒有太大反應。
她這些日子在跟阿窈學繡花,手指紮了好幾回,終於繡出一朵像樣的桂花。
她拿來給我看時,眼裡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我點頭。
「好多了。」
她笑起來。
那笑和從前不太一樣。
沒有被眾人捧著時的嬌俏,卻多了一點實在的亮。
我問她:
「陸懷瑾定親了,姐姐難過嗎?」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繡帕。
「有一點。」
她倒很誠實。
「可也只是有一點。」
「從前我總覺得,別人看著我,念著我,便說明我很好。」
「如今學繡花才知道,一針落錯,花就歪了。」
「別人看不看,都替不了我自己下針。」
她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話是不是有些笨?」
我搖頭。
「挺好。」
長姐看著我,輕聲說:
「照寧,那年上元,我確實不該把燈留給你。」
我手指一頓。
她繼續道:
「我不喜歡陸懷瑾,卻也不想看他把燈給別人。」
「我那時太壞了。」
這一次,她沒有哭。
也沒有找理由。
只是平靜承認。
我看著她,心裡那團梗了很久的舊氣,忽然鬆了一點。
「聽見了。」
長姐眼眶有些紅,卻笑了。
「聽見就好。」
她後來沒有急著議親。
父親為此生了很久的氣。
可母親這回竟沒有再逼她,只是偶爾嘆氣。
長姐便繼續來繡坊學針線,有時也幫著看賬。
青緹說,大姑娘如今倒像真的落到地上了。
我笑了笑。
誰知道呢。
落到地上,總比一直被人捧在半空裡強。
顧家正式上門提親,是在臘月。
顧斜川那日穿得格外端正。
一身鴉青長袍,頭髮束得整齊,連平日最愛拿的摺扇都沒帶。
我從屏風後看見他時,差點笑出聲。
他坐在前廳裡,背挺得很直,顧夫人在旁邊說話,他便乖乖點頭。
像個被母親按住的紙墨鋪招牌。
父親臉色仍舊不好。
可顧家帶來的聘禮很實在。
一半是金銀布帛。
一半是鋪面契書。
顧夫人說:
「我家斜川從前懶散,難得有一回認真。」
「餘二姑娘若願意嫁來,繡坊照舊歸姑娘自己管。」
「我只盼她能管管斜川,別讓他日日在鋪裡同客人胡說八道。
」
母親被逗笑。
父親也終於沒再冷著臉。
商議完後,顧斜川趁人不注意,從前廳繞到廊下。
我站在屏風後,被他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