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5章 如今在舊綉坊里

枝雨花繁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如今在舊繡坊裡,青緹和阿窈在旁邊偷笑,顧斜川站在門口吃糖糕,我竟也跟著沒了規矩。

這種沒規矩的日子,真好。

繡坊有了起色,府裡自然也聽見風聲。

母親派人來看過一次。

見鋪裡客人不少,回去後對我的態度緩和許多。

父親仍舊不贊同。

他說姑娘家拋頭露面,終究不好看。

我沒有理。

長姐卻來了。

她來的時候,身邊只帶一個丫鬟。

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些,眼下仍有淡淡青影。

她站在櫃檯前,看著牆上掛著的山茶帕子。

「這花真好看。」

我說:「顧家三郎畫的。」

她輕輕點頭。

「聽說過他,城西紙墨鋪那個。」

她拿起一方帕子。

「我想買這個。」

青緹有些意外。

長姐從前用的帕子,都是京中最貴的繡坊送去府上的,哪裡會親自來我這間舊鋪子買。

我說:「姐姐喜歡,送你便是。」

她搖頭。

「我買。」

她從荷包裡取出銀子,放到櫃檯上。

「照寧,我以前拿過你很多東西,連問都沒問。」

「這一次,我付銀子。」

我看著那幾粒碎銀。

心裡沒有想象中那樣痛快。

只覺得有些複雜。

長姐抬眼看我。

「陸家又來人了。」

我手指一頓。

她繼續道:

「陸夫人請母親過府喝茶,話裡話外,還是想議你和陸懷瑾。」

「你想嫁嗎?」

我問她。

她臉白了一下。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她攥緊手裡的山茶帕子。

「從前我總覺得陸懷瑾太冷清,陸家規矩也多。」

「可丞相府那邊退親後,我又覺得,或許陸家那樣也很好。」

「他至少不會輕浮。」

她說得很誠實。

誠實到有些殘忍。

她不要時,覺得冷清。

別人不選她時,又覺得至少不錯。

我看著她。

「姐姐,你若想嫁,便自己同母親說。」

「我不會替你去陸家。」

長姐低頭。

過了許久,她輕聲說:

「我知道。」

「照寧,我這次不是來勸你的。」

「我只是......只是來看看你。」

她看著鋪裡來往的客人,看著阿窈低頭繡帕,看著青緹利落地記賬。

眼裡有一種很陌生的茫然。

「你離了府,好像比從前開心。」

我笑了笑。

「是。」

她有些難過,卻沒有哭。

「那很好。」

她買了帕子離開。

走到門口時,顧斜川正好從隔壁回來,手裡拎著一包剛炒好的栗子。

長姐看見他,微微一愣。

顧斜川朝她行了一禮。

「餘大姑娘。」

他語氣客氣,並沒有多看。

長姐看了看他手裡的栗子,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忽然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我沒問。

顧斜川把栗子放到櫃檯上。

「你姐姐?」

「嗯。」

「她看起來很累。」

我剝開一顆栗子。

「她以前不累。」

「人總要累一累。」

顧斜川坐到窗邊,慢悠悠道:

「累過才知道,別人替自己走路,不如自己長腳。」

我看著他。

「顧公子,你說話有時還挺有道理。」

他笑了。

「那餘姑娘要不要付點聽書錢?」

我把一顆剝好的栗子塞給他。

「給你。」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栗子,笑意慢慢深了些。

7.

陸懷瑾再來找我,是在繡坊開張一個月後。

那日下著小雨。

舊街青石被雨洗得發亮,鋪中客人不多,阿窈坐在窗邊繡山茶,顧斜川在隔桌布墨鋪同客人討價還價,聲音隔著半扇窗傳過來。

他說:

「這紙貴有貴的道理。」

「你若嫌貴,可以買隔壁那摞。」

「隔壁那摞寫情書不行,容易洇墨,姑娘看了會覺得你心不誠。」

客人被他哄得買了貴的。

青緹聽得直笑。

陸懷瑾進門時,鋪裡笑聲還沒散。

他站在門口,肩上沾著雨,目光從窗邊繡架、櫃檯賬冊、牆上山茶帕子,一直落到我臉上。

「二姑娘。」

我起身行禮。

「陸公子。」

他看著我,神情有些複雜。

「我聽聞你近日在打理繡坊。」

「嗯。」

「做得很好。」

我笑了笑。

「多謝。」

這句誇獎若在前世,大概能叫我高興很久。

陸懷瑾很少夸人。

他誇我,多半也是說:

「照寧,辛苦你了。」

「府中交給你,我放心。」

如今他說做得很好,我卻只覺得客氣。

陸懷瑾從袖中取出一隻紙包。

「今日路過燈市,見有人賣蓮子糖。」

「想起上元節那晚,便買了一些。」

我沒有接。

「陸公子還是帶回去吧。」

他手僵了僵。

「二姑娘,我今日來,並非逼你。」

「我只是想說,那晚的事,我確實欠你一個解釋。」

我看著他。

他低聲道:

「那盞燈,起初是想給扶綾姑娘。」

鋪中安靜下來。

青緹停了記賬的筆。

阿窈也抬起頭。

陸懷瑾像沒料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地方說出真話,臉色微微發白,卻仍舊繼續道:

「我與她自幼相識。」

「那夜花燈,我以為她會喜歡。」

「後來她走了,我見你站在人群裡,便......」

他停住。

便把燈給了我。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可我聽懂了。

前世我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他這樣坦白。

可坦白來得太晚,也無甚用處。

「陸公子。」

我說。

「你今日能說實話,很好。」

他眼裡一亮。

我繼續道:

「但我不要那盞燈,也不會要今日的蓮子糖。」

那點光又黯了下去。

他手指收緊,紙包被捏出皺痕。

「你當真這樣厭我?」

我搖頭。

「談不上。」

這比厭更叫人難堪。

陸懷瑾像被這三個字刺到,眼底浮起一點痛色。

這時,隔壁顧斜川掀簾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卷畫,見到陸懷瑾,步子一頓。

「有客?」

我說:「陸公子路過。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