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2章 可跪了半生

枝雨花繁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可跪了半生,換來的也只是旁人說一句二姑娘懂事。

我抬頭。

「父親若覺得這臉面好,不如問問長姐要不要。」

長姐臉色一白。

母親立刻皺眉:

「照寧,你怎麼這樣同你姐姐說話?」

我看向長姐。

她咬著唇,眼裡已經有了淚。

「妹妹,我並不知道陸公子會把燈遞給你。」

她聲音很軟。

「我只是有些頭暈,才先上了馬車。」

「我沒怪姐姐。」

我說。

「我只是不想接姐姐不要的東西。」

屋中靜了一瞬。

父親的臉色更難看。

母親像被刺到,厲聲道:

「什麼叫你姐姐不要的東西?陸公子遞燈給你,滿街人都看見了!」

「滿街人也看見了,陸公子先站在姐姐馬車旁。」

我語氣很平。

「燈市人多,傳得快,父親若真怕丟臉,明日便該讓人去打聽打聽,陸公子最先等的是誰。」

長姐眼淚滾下來。

母親忙抱住她。

「扶綾身子弱,今日又受了驚,你還要拿這些話扎她?」

身子弱。

受了驚。

嬌氣。

從小到大,長姐永遠有許多理由被偏愛。

她吃不了冷,廚房便日日備著熱湯。

她怕黑,母親便讓人把她院裡的燈點到天明。

她嫌謝家規矩重,便轉頭挑丞相府小公子。

她不要陸懷瑾,那盞蓮花燈才落到我手裡。

前世我也覺得她嬌氣得可愛。

我病中喝藥,她來探望,坐了沒一會兒便嫌藥味苦,捂著帕子走了。

陸懷瑾望著她的背影,眼裡有一點很輕的笑。

我那時竟還對他說:

「姐姐從小這樣,夫君別笑她。」

他沒有笑出聲。

可那一點溫柔,留在眼底很多年。

父親壓著怒意道:

「明日我親自去陸家賠罪。」

「你跟我一起去。

我說:「我不去。」

他猛地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

「我不去。」

我看著他。

「我沒有做錯,為何賠罪?」

父親揚手便要打我。

青緹嚇得低呼。

母親也站起身,卻沒有攔。

長姐哭著喊了一聲:

「父親,不要!」

那一巴掌停在半空。

父親??口起伏,指著我:

「好,好得很。」

「你今日既這樣有骨氣,便去祠堂跪著。」

「跪到你肯去陸家賠罪為止。」

我點頭。

「好。」

祠堂冷得很。

上元夜,外頭還有煙火聲。

我跪在青磚上,看著供案上祖宗牌位,忽然覺得這情形很熟悉。

前世我嫁入陸家第二年,婆母舊疾發作。

我連續守了七日,夜裡累得在藥爐旁睡著,差點熬幹了藥。

陸夫人醒來後,訓了我半個時辰。

陸懷瑾護了我一句,說我這些日子辛苦。

可等回到房中,他又溫聲道:

「母親病中性急,你忍忍。」

「照寧,你一向穩妥,這些事交給你,我放心。」

我那時還為這句放心開心了許久。

後來才明白,放心也能是另一種不在意。

因為我能忍。

所以所有苦事都能交給我。

青緹偷偷進來,給我塞了一個軟墊。

「姑娘,墊著些。」

我搖頭。

「不用。」

「姑娘......」

她急得眼眶紅了。

我看著她,心口微軟。

前世我??後,青緹在床邊哭到昏過去。

她是唯一一個真心疼我疼得不像體面的人。

我接過軟墊,墊到膝下。

「別哭。」

「往後我要做許多不懂事的事,你若每次都哭,眼睛會壞。」

青緹一愣。

我笑了笑。

「先從不去陸家賠罪開始。」

3.

陸懷瑾第二日來了餘府。

我還跪在祠堂裡。

聽見這個訊息時,青緹正給我送熱粥。

她壓低聲音:

「姑娘,陸公子來了,沒讓老爺去賠罪,說昨夜是他唐突。

我低頭喝粥。

米熬得很爛,裡面放了紅棗。

前世我臨終前吃不下東西,陸懷瑾也讓人熬過這樣的粥。

我喝一口便吐了。

他守在床邊,眉心皺著,溫聲勸:

「照寧,再忍一忍。」

我忍了一輩子,到??還要忍一口粥。

如今這碗倒是喝得挺香。

沒多久,祠堂門被推開。

陸懷瑾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月白長衫,外頭披著青灰斗篷,眉眼溫潤,手裡拿著一個木匣。

父親與母親站在他身後,臉色都有些尷尬。

父親低聲道:

「照寧,陸公子親自來解釋了,你也別使性子了。」

陸懷瑾看了父親一眼。

「餘伯父,晚輩想單獨同二姑娘說幾句話。」

父親皺眉,卻礙著陸家顏面,終究應下。

祠堂裡只剩我們二人。

陸懷瑾走近,將木匣放在供案旁。

「昨夜燈市人多,叫二姑娘難堪,是我思慮不周。」

我看著他。

他這人從小就這樣。

錯處都能說得體面。

昨夜我當街拒燈,他今日還能登門致歉。

前世他若一直這樣,也許我還會繼續騙自己。

騙自己他只是慢熱。

騙自己他二十年不納妾,便是心裡有我。

騙自己他最後那句「她從小嬌氣,不像你,什麼都能忍」,只是一時感慨。

陸懷瑾開啟木匣。

裡面躺著一盞小小的琉璃燈。

比昨夜那盞蓮花燈貴重許多。

「這盞是我今日重新選的。」

他說。

「若二姑娘不喜蓮花,這盞或許合意。」

我沒有碰。

「陸公子為何一定要送我燈?」

他一怔。

我說:

「昨夜那盞燈,最初要給誰,你我都清楚。」

他的手指停在木匣邊緣。

「二姑娘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

我抬眼。

「陸公子,你昨夜站在長姐馬車前,等了很久。

他的臉色終於微白。

「我與扶綾姑娘自幼相識,不過問候幾句。」

我笑了笑。

「陸公子不必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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