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6章 顧斜川哦了一聲

枝雨花繁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顧斜川哦了一聲,把畫卷放到櫃檯上。

「新畫的樣子,給你看看。」

陸懷瑾看向他。

「顧三公子。」

顧斜川笑著行禮:

「陸公子。」

兩個男人站在小小繡坊裡,一個清貴端方,一個懶散明亮。

雨聲落在簷下。

我忽然覺得前世那座陸府離我很遠。

遠得像隔了一層舊霧。

陸懷瑾看著顧斜川放在櫃檯上的畫。

那是一盞燈。

卻不是蓮花燈。

是一盞山茶燈。

花瓣紅得熱烈,燈穗上墜著小小銅鈴。

顧斜川說:

「上元燈不合適,咱們可以做七夕燈。」

我看著那盞山茶燈,笑了。

「繡坊做燈?」

「繡燈面。」

他答得很快。

「紙墨鋪出燈骨,繡坊出燈面,賣得好,五五分賬。」

我說:「六四。」

「我六?」

「我六。」

顧斜川嘆氣:

「餘姑娘如今越來越會做生意了。」

我笑得更厲害。

陸懷瑾站在一旁,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大約從沒見過我這樣同男子說話。

不端著,不忍著,不替誰顧全體面。

只是尋常笑,尋常還嘴。

片刻後,他低聲道:

「二姑娘,我先告辭。」

我點頭。

「陸公子慢走。」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若那夜我沒有先等扶綾姑娘,你還會拒我嗎?」

我看著他。

這問題其實沒有意義。

可他像一定要問。

我說:

「陸公子,燈遞錯一次,便夠了。」

他垂下眼。

雨霧裡,他的背影仍舊挺拔,卻不再有前世那種叫我仰望的清冷。

只是一個走錯了路,又回頭太晚的人。

8.

長姐最後還是沒有嫁陸懷瑾。

陸家那邊沉默了幾日,終於把話收了回去。

聽說陸懷瑾親自同陸夫人說,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為難餘家姑娘。

父親氣得在書房坐了一夜。

母親則鬆了一口氣,又有些悵然。

長姐病好後,來繡坊的次數多了起來。

她每次來都買一方帕子。

有時是山茶,有時是桂花,有時是阿窈新繡的竹影。

她會坐在窗邊看阿窈下針,偶爾問兩句。

起初阿窈怕她。

後來發現她真的只是看,膽子也大了些。

有一次,長姐問:

「這針法難嗎?」

阿窈說:

「難。」

長姐輕輕笑了。

「你倒實誠。」

阿窈低頭:

「大姑娘若想學,我可以教。」

長姐愣住。

她從前學東西,身邊都是最好的先生、最貴的筆墨、最溫柔的誇讚。

如今一個小繡娘說可以教她,她反倒不知該怎麼接。

最後她點頭。

「好。」

那日她學著繡了一片很歪的葉子。

走時,把帕子小心收進袖中。

我看見了,沒說什麼。

人總要從一點歪葉子開始學。

七夕燈會前,山茶繡燈賣得很好。

顧斜川高興得坐在鋪門口數銀票。

青緹說他像財迷。

他說:

「財迷有什麼不好?君子也要吃飯。」

阿窈在旁邊笑得針都拿不穩。

顧斜川抬頭看我。

「餘姑娘,今年七夕燈市,去不去?」

我正在核賬。

「去做什麼?」

「看咱們的山茶燈賣得如何。」

「順便吃酒釀圓子。」

青緹立刻道:

「姑娘去吧,奴婢看鋪。」

顧斜川補充:

「我請客。」

我抬頭看他。

「顧公子這麼大方?」

「賬上賺了銀子。」

他笑。

「總不能只數不花。」

七夕那晚,我去了燈市。

和上元那夜一樣,滿街燈火,遊人如織。

可我心境全然不同。

上一次我站在人群裡,看陸懷瑾拿著一盞原本遞錯的蓮花燈朝我走來。

這一次,街邊好幾處攤子都掛著我們做的山茶繡燈。

紅燈一盞盞亮著,熱烈又鮮活。

有姑娘提著山茶燈從我身旁走過,笑著說:

「這燈好特別,比蓮花燈好看。」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斜川湊過來,小聲道:

「聽見沒,比蓮花燈好看。」

我笑了。

「顧公子耳朵真尖。」

「誇我的話,我一向聽得清。」

我們走到橋邊買酒釀圓子。

攤主認得顧斜川,笑著說:

「顧三郎,今日帶姑娘來啦?」

顧斜川竟也沒反駁。

只道:

「兩碗,多放桂花。」

我看他。

他把錢遞過去,耳尖有點紅。

「攤主話多。」

我低頭笑。

酒釀圓子甜得恰好。

我吃到一半,忽然看見不遠處的陸懷瑾。

他站在燈架旁,手裡沒有燈。

身邊跟著小廝。

他的目光落在我和顧斜川之間,隔著一片燈火,看不清神情。

顧斜川也看見了。

他沒有擋在我面前,也沒有故意做什麼。

只是把一盞剛買來的山茶燈遞給我。

「這個給你。」

我接過。

燈柄溫熱。

「不是要拿回鋪裡做樣子?」

「這個不賣。」

他看著我。

「專門給你做的。」

我怔住。

山茶燈上繡著一行很小的字。

照水花開。

照寧的照。

我握著燈柄,忽然覺得喉間有些發酸。

顧斜川摸了摸鼻子。

「若不喜歡,也別當街拒。」

「我面子薄。」

我看著他。

「顧公子面子哪裡薄?」

他嘆氣:

「在你面前薄一點。」

我笑出聲。

陸懷瑾不知何時已經轉身離開。

那一晚,我提著那盞山茶燈回家。

沒有人起鬨。

沒有人說誰挑中了誰。

可我走得很穩。

因為這一次,燈是給我的。

9.

父親很快知道了顧斜川。

他起初很不滿意。

顧家雖有錢,卻是商戶。

顧斜川又不愛科舉,整日混在紙墨鋪和畫案之間,在父親眼裡實在算不上良配。

他在書房裡冷著臉問我:

「你同顧家三郎走得很近?」

我說:「生意往來。」

「做生意做到七夕贈燈?」

我頓了一下。

看來眼線不少。

「那盞燈,是他畫的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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