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3章 長姐很好

枝雨花繁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長姐很好,嬌氣也好,明豔也好,任性也好,滿京喜歡她的人很多。」

「你喜歡她,也沒什麼丟人。」

陸懷瑾看著我,眼裡有一瞬狼狽。

前世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總是穩妥,剋制,像一塊被水磨過的玉。

我也曾拿自己一生去焐這塊玉。

可玉沒有焐熱。

我的手先涼透了。

陸懷瑾低聲道:

「二姑娘說這些,是不願與我有牽扯?」

我點頭。

「是。」

他沉默許久。

外頭風吹過祠堂簷角,掛鈴輕響。

陸懷瑾忽然問:

「為何?」

這話問得很輕。

像他真的不明白。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我也想問。

陸懷瑾,我替你管家二十年,替你養大兒女,送走你母親,陪你從陸家最艱難時走到滿門風光。

你為何到最後,仍記著我姐姐會不會好好喝藥?

如今風水輪流轉。

輪到他問我為何。

我說:

「因為我不想做一個什麼都能忍的人。」

陸懷瑾怔住。

他大概聽不懂這句話。

可我不打算解釋。

「陸公子,請回吧。」

我說。

「這盞燈,也請帶走。」

他站了片刻,終究合上木匣。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二姑娘往後若改變主意......」

「不會。」

我打斷他。

陸懷瑾終於沒有再說。

他離開後,父親氣得差點又要罰我。

可陸家先低了頭,他也不能真把事鬧大。

長姐病了一場。

聽說她夜裡哭了很久,說都是她害我和陸家生了嫌隙。

母親心疼她,連著幾日陪在她院裡。

青緹替我抱不平:

「明明是大姑娘先不要那燈,怎麼最後哭的還是她?」

我坐在窗邊,看著院裡那株半枯的月桂。

「因為她哭了,便有人疼。」

青緹問:

「姑娘不疼嗎?」

我摸了摸膝蓋。

祠堂跪了一夜,確實疼。

「疼。」

「那您怎麼不說?」

我笑了笑。

「以前說了也沒人聽。」

「現在不想說給他們聽。」

4.

半個月後,丞相府那門親事黃了。

長姐原本以為,丞相府小公子那夜請她上馬車,是有意求娶。

母親也這樣想。

父親甚至已經讓人悄悄打聽丞相府喜好。

可上元節一過,丞相府便傳出訊息,小公子要與太傅家的姑娘議親。

長姐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一日。

父親臉色難看。

母親急得眼睛都腫了。

原本陸家那邊還有迴轉餘地,可我當眾拒燈,陸懷瑾登門道歉後又被我推回去,兩家一時都不好再提。

桑府上下,不對,如今該是餘府,上上下下都像被一層陰雲罩著。

父親終於想起了我。

他把我叫到書房,語氣比前幾日緩了許多。

「照寧,陸家那邊,若再遞話來,你也別太倔。」

我看著他。

「父親想讓我嫁陸懷瑾?」

「陸家清貴,陸懷瑾又有前程,你嫁過去不虧。」

「那姐姐呢?」

父親皺眉。

「你姐姐自有你姐姐的安排。」

我笑了。

「若丞相府沒有退親,父親今日還會讓我嫁陸家嗎?」

他臉色沉下去。

「女兒家的婚事,本就要看時機。」

我點點頭。

「我的時機,似乎總在姐姐挑完之後。」

父親怒道:

「餘照寧!」

我沒有低頭。

從前我會因為他這樣叫我而害怕。

如今發現,也不過三個字。

嚇不??人。

「父親,陸家這門親,我不會接。」

「誰想接,誰去。」

父親冷笑:

「你以為京中好門第任你挑?」

「拒了陸家,往後誰還敢來求娶你?」

我說:

「那便不嫁。」

他大概從沒聽過這種話,氣得臉色發青。

「荒唐!」

我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剛走到院外,便看見長姐站在迴廊下。

她披著一件淺粉斗篷,眼睛還紅著。

「照寧。」

我停下。

她走近幾步,聲音很輕:

「父親是不是讓你再考慮陸公子?」

「嗯。」

她咬了咬唇。

「其實陸公子很好。」

我看著她。

她眼神躲了一下。

「我是說,他品貌好,陸家門第也好。」

「姐姐想讓我嫁?」

她忙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總是這樣。

話說一半,情留一半,錯處也留一半。

前世她來陸家看我時,也會說陸懷瑾真是個好夫君。

說完又嘆氣:

「若當初我沒有上那輛馬車,也不知如今會是什麼樣。」

我那時坐在她對面,手裡還替她剝著荔枝。

聽見這話,指甲扎進果肉裡,汁水沾了滿手。

如今我看著她,忽然問:

「姐姐喜歡陸懷瑾嗎?」

她睫毛顫了顫。

「我們自幼相識,情分總有些。」

「那夜你為何走?」

她臉色微白。

「燈市人多,我確實頭暈。」

「丞相府的馬車也確實寬敞。」

我替她補上。

長姐眼淚又浮起來。

「照寧,你如今為何總這樣刺我?」

我沒答。

因為她這話已經問過太多遍。

彷彿我不再替她圓場,不再接她不要的東西,便成了尖刻。

我看著她。

「姐姐,你若真覺得陸懷瑾好,便自己去同父親說。」

「別繞到我這裡。」

她怔住。

我從她身旁走過。

走到院門口時,忽然聽見長姐低聲說:

「我只是怕。」

我回頭。

她站在廊下,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怕嫁錯人,怕婆母不喜歡,怕夫君冷淡,怕以後過得不好。」

「照寧,我沒有你那樣能忍。」

這話像一根很細的針,輕輕扎進舊傷裡。

前世陸懷瑾也這樣說。

她嬌氣,不像你,什麼都能忍。

我看了長姐很久。

「姐姐。」

「能忍,不是什麼福氣。」

「是沒人接住的時候,只能咬牙站著。」

她臉色白透了。

這一次,我沒有再停。

5.

我開始打理母親陪嫁裡那間舊繡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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