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雨花繁_第3章 長姐很好
」
「長姐很好,嬌氣也好,明豔也好,任性也好,滿京喜歡她的人很多。」
「你喜歡她,也沒什麼丟人。」
陸懷瑾看著我,眼裡有一瞬狼狽。
前世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總是穩妥,剋制,像一塊被水磨過的玉。
我也曾拿自己一生去焐這塊玉。
可玉沒有焐熱。
我的手先涼透了。
陸懷瑾低聲道:
「二姑娘說這些,是不願與我有牽扯?」
我點頭。
「是。」
他沉默許久。
外頭風吹過祠堂簷角,掛鈴輕響。
陸懷瑾忽然問:
「為何?」
這話問得很輕。
像他真的不明白。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我也想問。
陸懷瑾,我替你管家二十年,替你養大兒女,送走你母親,陪你從陸家最艱難時走到滿門風光。
你為何到最後,仍記著我姐姐會不會好好喝藥?
如今風水輪流轉。
輪到他問我為何。
我說:
「因為我不想做一個什麼都能忍的人。」
陸懷瑾怔住。
他大概聽不懂這句話。
可我不打算解釋。
「陸公子,請回吧。」
我說。
「這盞燈,也請帶走。」
他站了片刻,終究合上木匣。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二姑娘往後若改變主意......」
「不會。」
我打斷他。
陸懷瑾終於沒有再說。
他離開後,父親氣得差點又要罰我。
可陸家先低了頭,他也不能真把事鬧大。
長姐病了一場。
聽說她夜裡哭了很久,說都是她害我和陸家生了嫌隙。
母親心疼她,連著幾日陪在她院裡。
青緹替我抱不平:
「明明是大姑娘先不要那燈,怎麼最後哭的還是她?」
我坐在窗邊,看著院裡那株半枯的月桂。
「因為她哭了,便有人疼。」
青緹問:
「姑娘不疼嗎?」
我摸了摸膝蓋。
祠堂跪了一夜,確實疼。
「疼。」
「那您怎麼不說?」
我笑了笑。
「以前說了也沒人聽。」
「現在不想說給他們聽。」
4.
半個月後,丞相府那門親事黃了。
長姐原本以為,丞相府小公子那夜請她上馬車,是有意求娶。
母親也這樣想。
父親甚至已經讓人悄悄打聽丞相府喜好。
可上元節一過,丞相府便傳出訊息,小公子要與太傅家的姑娘議親。
長姐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一日。
父親臉色難看。
母親急得眼睛都腫了。
原本陸家那邊還有迴轉餘地,可我當眾拒燈,陸懷瑾登門道歉後又被我推回去,兩家一時都不好再提。
桑府上下,不對,如今該是餘府,上上下下都像被一層陰雲罩著。
父親終於想起了我。
他把我叫到書房,語氣比前幾日緩了許多。
「照寧,陸家那邊,若再遞話來,你也別太倔。」
我看著他。
「父親想讓我嫁陸懷瑾?」
「陸家清貴,陸懷瑾又有前程,你嫁過去不虧。」
「那姐姐呢?」
父親皺眉。
「你姐姐自有你姐姐的安排。」
我笑了。
「若丞相府沒有退親,父親今日還會讓我嫁陸家嗎?」
他臉色沉下去。
「女兒家的婚事,本就要看時機。」
我點點頭。
「我的時機,似乎總在姐姐挑完之後。」
父親怒道:
「餘照寧!」
我沒有低頭。
從前我會因為他這樣叫我而害怕。
如今發現,也不過三個字。
嚇不??人。
「父親,陸家這門親,我不會接。」
「誰想接,誰去。」
父親冷笑:
「你以為京中好門第任你挑?」
「拒了陸家,往後誰還敢來求娶你?」
我說:
「那便不嫁。」
他大概從沒聽過這種話,氣得臉色發青。
「荒唐!」
我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剛走到院外,便看見長姐站在迴廊下。
她披著一件淺粉斗篷,眼睛還紅著。
「照寧。」
我停下。
她走近幾步,聲音很輕:
「父親是不是讓你再考慮陸公子?」
「嗯。」
她咬了咬唇。
「其實陸公子很好。」
我看著她。
她眼神躲了一下。
「我是說,他品貌好,陸家門第也好。」
「姐姐想讓我嫁?」
她忙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總是這樣。
話說一半,情留一半,錯處也留一半。
前世她來陸家看我時,也會說陸懷瑾真是個好夫君。
說完又嘆氣:
「若當初我沒有上那輛馬車,也不知如今會是什麼樣。」
我那時坐在她對面,手裡還替她剝著荔枝。
聽見這話,指甲扎進果肉裡,汁水沾了滿手。
如今我看著她,忽然問:
「姐姐喜歡陸懷瑾嗎?」
她睫毛顫了顫。
「我們自幼相識,情分總有些。」
「那夜你為何走?」
她臉色微白。
「燈市人多,我確實頭暈。」
「丞相府的馬車也確實寬敞。」
我替她補上。
長姐眼淚又浮起來。
「照寧,你如今為何總這樣刺我?」
我沒答。
因為她這話已經問過太多遍。
彷彿我不再替她圓場,不再接她不要的東西,便成了尖刻。
我看著她。
「姐姐,你若真覺得陸懷瑾好,便自己去同父親說。」
「別繞到我這裡。」
她怔住。
我從她身旁走過。
走到院門口時,忽然聽見長姐低聲說:
「我只是怕。」
我回頭。
她站在廊下,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怕嫁錯人,怕婆母不喜歡,怕夫君冷淡,怕以後過得不好。」
「照寧,我沒有你那樣能忍。」
這話像一根很細的針,輕輕扎進舊傷裡。
前世陸懷瑾也這樣說。
她嬌氣,不像你,什麼都能忍。
我看了長姐很久。
「姐姐。」
「能忍,不是什麼福氣。」
「是沒人接住的時候,只能咬牙站著。」
她臉色白透了。
這一次,我沒有再停。
5.
我開始打理母親陪嫁裡那間舊繡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