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8章 我仍管藥鋪

陌上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我仍管藥鋪。

顧雲崢忙縣衙的事,夜裡回來,會把遇見的奇怪案子說給我聽。

他不會覺得我聽不懂,也不會嫌我多問。

有時我幫他理案卷,他會鄭重道謝。

外祖母身體漸漸好了。

青枝也嫁給了鎮上一位老實木匠。

她出嫁那日,哭得比我成婚還厲害。

我給她添妝時,她抱著我說:

「姑娘,這輩子真好。」

我拍拍她的背。

「是啊。」

這輩子真好。

沒有偏院那一夜,沒有被迫的婚事,沒有十五年冷眼,也沒有那個說我不體面的女兒。

幾年後,我隨顧雲崢回京述職。

路過國公府時,馬車慢了一瞬。

我掀簾, 看見國公府門前依舊威嚴。

只是再沒有從前讓我喘不過氣的感覺。

聽說謝之霖至今未娶。

國公夫人為他相看過幾門親事, 他都推了。

他後來領了外放差事,在江南治水,幾年不曾回京。

有人說他是被林晚棠一事傷透了心。

也有人說,他心裡另有悔事。

我聽過便罷了。

沒有再問。

宮宴上, 我與國公夫人遠遠見了一面。

她老了許多。

看見我時,眼睛紅了。

她拉著我的手, 說:

「阿寧, 你過得好, 我便放心了。」

我笑道:

「夫人也保重。」

謝之霖也在。

他站在不遠處, 看著我與顧雲崢並肩而立。

顧雲崢替我接過宮人遞來的茶, 低聲提醒:

「這茶有些燙。」

謝之霖的目光落在那盞茶上, 神色有一瞬恍惚。

大約想起了前世那盞沒有送進屋的醒酒茶。

又或是夢中洞房夜那壺冷茶。

宴散後,他在廊下叫住我。

「沈寧。」

我停下腳步。

顧雲崢看了我一眼。

我輕聲道:

「我說幾句話便來。

他點頭,退到不遠處等我。

謝之霖看著他的背影, 低聲道:

「他待你很好。」

我點頭。

「是很好。」

他眼底微紅。

「那便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問我能不能回頭,也沒有說若當年。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銅鑰匙。

「偏院那間屋, 已經拆了。」

我微怔。

他道:

「母親說,留著晦氣。」

他把鑰匙放到廊邊石桌上。

「這鑰匙本也沒用了,只是想告訴你,那扇門再也沒有了。」

我看著那枚鑰匙。

許久後, 輕聲道:

「多謝。」

謝之霖苦笑。

「我現在做什麼,都太遲了。」

我沒有安慰他。

遲了就是遲了。

有些人可以補錯,卻不能因此要求被原諒。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

「夢裡的那個女兒, 我後來也常夢見。」

我心口輕輕一顫。

「她每次都站在賞花宴上,說你不體面。」

他的眼眶紅得更厲害。

「我想告訴她,不體面的人不是你。可每次開口,她都聽不見。」

我垂下眼。

那是他的夢,也是我的舊痛。

可如今, 我不想再為夢中那個孩子流淚。

這一世, 她不會出生。

也不會站在宴上拿刀割我的心。

我輕聲道:

「那就讓她留在夢裡吧。」

謝之霖怔住。

我繼續道:

「我們都該醒了。」

他看了我很久,最終點頭。

「是。」

我轉身走向顧雲崢。

他見我回來, 什麼也沒問, 只把披?搭在我肩上。

夜?吹過宮廊。

我忽然覺得, 這條路明亮又寬。

不再像前世那樣,走到哪裡都是國公府冰冷的高牆。

回白鷺鎮後, 我把那枚偏院舊鎖埋在了老桂樹下。

外祖母問我埋的什麼。

我說:

「一場舊夢。」

她笑了笑,沒有追問。

很多年後, 藥鋪成了白鷺鎮最有名的鋪子。

我和顧雲崢也有了一個女兒。

她性子像我,又比我小時候更活潑。

有一日,她聽鎮上小夥伴說起京華國公府,好奇問我:

「孃親, 你從前住過很大的府邸嗎?」

我替她理好小辮。

「住過。」

「那裡好嗎?」

我想了想。

「有好, 也有不好。」

她又問:

「那孃親為什麼不住了?」

我笑著說:

「因為孃親有自己的家了。」

她似懂非懂,轉頭跑去院子裡追蝴蝶。

桂花落了滿地。

我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那個在賞花宴上說我不體面的女兒。

心口仍會輕輕疼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如今這個孩子, 會在陽光下喊我孃親,會把剛摘的桂花塞進我掌心,會理直氣壯地說:

「我娘最好。」

這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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