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4章 可國公府中秋夜鬧了這麼大一場
可國公府中秋夜鬧了這麼大一場,哪裡瞞得住?
不到三日,滿京城都知道林姑娘給長公子下藥,結果把自己送進了屋。
還有人說,是國公府養女機警,才沒被拉去頂罪。
我第一次出府去上香時,聽見幾個婦人在馬車旁議論。
「那沈姑娘倒是厲害,竟能當場躲開。」
「若躲不開,如今被罵的就是她了。」
「可不是?這種事一旦落到姑娘身上,哪裡洗得清。」
我坐在車裡,指尖輕輕攥住帕子。
是啊。
洗不清。
所以這一世,我絕不讓汙水落到身上。
林家起初還想求國公夫人網開一面。
畢竟林晚棠與謝之霖確實有了首尾。
若國公府肯納她,哪怕只是側室,她也能保住一線體面。
可國公夫人這次硬了心。
她疼林晚棠多年,卻更疼自己的兒子和國公府臉面。
林家派人來哭了幾次,最後都被擋在門外。
謝之霖倒是沉默了許久。
他沒有再來看我。
我也不想見他。
只是有一日,國公夫人忽然讓人請我去正院。
我到時,謝之霖也在。
桌上擺著那盞沒有送出去的醒酒茶,還有香爐殘灰、碧桃供詞。
國公夫人看著我,神情疲憊:
「阿寧,這些東西,府中已經封存。日後若有人敢拿中秋夜的事亂說,國公府自會替你澄清。」
我向她行禮。
「多謝夫人。」
謝之霖忽然道:
「你只謝母親?」
我抬眼看他。
他臉色仍有些不好,像這幾日沒睡安穩。
我問:
「長公子也做了什麼嗎?」
這話一齣,屋中靜了一瞬。
謝之霖被我問得怔住。
國公夫人也看了他一眼。
確實,他什麼也沒做。
受害是真,震驚是真,可封存證據、壓下流言、擋住林家的人,都是國公夫人在辦。
他只是沉默。
前世他沉默了十五年。
這一世,我不想再給沉默添光。
謝之霖的臉色有些白。
他低聲道:
「我會處理林家的事。」
我淡淡道:
「那是長公子自己的事。」
他看著我,眉心微皺。
大約不習慣我這樣疏離。
畢竟從前,我是國公府養女。
寄人籬下,處處謹慎。
他雖待我不算親近,我卻總是恭敬溫順。
他也許覺得,出了這樣一場事,我該感激他願意查清真相。
可我不感激。
我只慶幸自己躲得快。
5.
中秋過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青枝見我整理藤箱,愣了愣。
「姑娘要去哪兒?」
「回外祖家。」
她眼睛一亮,又很快擔憂:
「夫人會讓嗎?」
我看著箱中衣裳。
我曾是國公府養女。
十歲那年,父母病故,外祖家衰落,國公夫人與母親有舊,便接我入府。
她待我不算壞。
吃穿用度從未短過。
可養女就是養女。
半個主子,半個客人。
前世我以為嫁給謝之霖,就能真正成為這個家裡的人。
後來才知,國公府的門從未真正向我開過。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誰給我名分。
我想回家。
哪怕外祖家只剩一處老宅,幾畝薄田,也比留在這裡當一個隨時能被推入局中的養女強。
我帶著整理好的賬冊去見國公夫人。
她看見我手中的歸家清單,沉默了許久。
「阿寧,你要走?」
我跪下。
「這些年多謝夫人照拂。只是女兒已長大,不好一直寄居國公府。外祖母前些日子來信,說身子不好,我想回去侍奉。」
這是實話。
外祖母確實來過信。
前世我嫁入謝家後,外祖母來京看我,被門房攔在外頭半日。
後來她回去不久便病逝了。
我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這一世,我不想再錯過。
國公夫人嘆氣。
「你是不是還在怪府裡?」
我抬頭。
「夫人待我有恩,阿寧不敢怪。」
她看著我。
「不敢怪,便是怪。」
我沒有說話。
她眼裡浮出愧色。
「這次的事,是我沒有管好府中人,也沒有早些看清晚棠的心思。」
她頓了頓。
「但阿寧,你若現在走,外頭難免議論。旁人會說國公府出了事,便把養女趕走。」
我輕聲道:
「那便請夫人對外說,是我外祖母病重,接我回去盡孝。」
國公夫人仍不捨。
她這些年確實把我當半個女兒養。
只是半個女兒,比不上親兒子的前程,比不上國公府顏面,也比不上她看著長大的林晚棠。
我不恨她。
但也不想繼續留下。
謝之霖從外頭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腳步一頓。
「你要離府?」
我向他行禮。
「是。」
他眉頭緊鎖。
「中秋夜之事已經查清,你不必避出去。」
我看著他。
「長公子以為,我是為了避流言?」
「不然呢?」
我笑了笑。
這話像他會說的。
前世我想回外祖家看看,他也這樣問:
「你又想鬧什麼?」
他從不覺得我會有自己的想法。
在他眼裡,我的每一步都該圍著國公府、圍著他的喜怒轉。
我說:
「長公子,外祖母病了。我回去盡孝,不是避你,也不是鬧脾氣。」
謝之霖臉色微僵。
國公夫人看他一眼,最終道:
「既然你主意已定,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叩首謝恩。
謝之霖卻忽然道:
「我送。」
我抬頭。
他聲音微啞:
「路遠,你一個姑娘不安全。」
我道:
「不勞長公子,府中護衛足夠。」
他眉頭更緊。
「沈寧,你一定要同我這樣生分?」
我沉默片刻。
「長公子,我本就是國公府養女。」
「從前不該太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