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國公府養女。
那年中秋,長公子醉倒在偏院。
前世,我去送醒酒茶,卻被人從背後推入房中。
天亮後,滿府皆知我與他有了首尾。
他不得不娶我,卻從洞房夜起便厭惡我。
「你想要名分,我給了。」
「別再妄想我的心。」
我做了十五年國公府少夫人,人人都能踩我一腳。
連我親生的女兒,也在賞花宴上對人解釋:
「我娘當年確實不體面。」
我聽見那句,心徹底??了。
再睜眼,我又端著醒酒茶站在偏院門口。
身後有人伸手推我。
這一次,我側身避開。
那人踉蹌跌進屋裡。
我反手關門落鎖,轉身喚來守夜婆子。
「快去請國公夫人。」
「長公子的屋裡,進了不該進的人。」
1.
守夜婆子提著燈趕來時,屋裡已經亂成一團。
偏院的窗紙上映出兩道人影。
一個跌跌撞撞往門邊撲,一個像是被酒意和藥性燒得神志不清,抬手便將人扯了回去。
門板被拍得砰砰響。
裡面傳來女子帶著哭腔的聲音:
「開門!快開門!」
守夜婆子嚇得手裡的燈籠都晃了一下。
她看見我端著醒酒茶站在廊下,衣衫整齊,髮髻未亂,臉色卻白得厲害。
「沈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把手中托盤放到廊邊小几上,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
「我奉夫人之命給長公子送醒酒茶,剛到門口,便有人從背後推我。」
婆子臉色一變。
我抬眼看她:
「幸好我躲得快。只是那人自己跌進去了。」
婆子看向緊閉的房門,神情瞬間驚駭。
屋內又傳來一聲尖叫。
那聲音我認得。
前世化成灰都認得。
是國公夫人孃家侄女,林晚棠。
她寄住國公府多年,與長公子謝之霖青梅竹馬。
滿府上下都預設,她遲早會嫁給謝之霖。
可她出身不高,林家早已敗落,國公夫人心疼她,卻不願讓她做正妻。
前世,她便是推我入屋的人。
我被推進去時,謝之霖已被酒和藥燒得神志不清。
我掙扎了一夜。
到天亮,房門被撞開。
國公夫人、林晚棠、府中嬤嬤丫鬟都站在門外。
我衣衫凌亂地倒在榻邊,謝之霖坐在陰影裡,眼底全是厭惡。
國公夫人震怒,卻不能讓長子名聲有損。
於是我這個國公府養女,成了少夫人。
旁人說,我寄人籬下還不知足,竟爬了養兄的榻。
謝之霖洞房夜挑起蓋頭,只看了我一眼,便冷冷道:
「你想要名分,我給了。」
「別再妄想我的心。」
我解釋過。
說有人推我。
說醒酒茶裡有異香。
說我根本不想嫁他。
可沒人信。
林晚棠哭著說:
「阿寧姐姐,我知道你喜歡之霖哥哥,可你怎麼能這樣害他?」
謝之霖聽見這話,只覺得我更加不堪。
後來十五年,我做了國公府少夫人。
可這個少夫人,誰都能踩。
婆子送飯遲了,我不能說。
丫鬟拿舊料子糊弄我,我不能問。
林晚棠一皺眉,謝之霖便冷眼看我:
「你已經得了想要的,還要同她爭什麼?」
我生下女兒後,以為自己總算有了血脈相連的人。
可她六歲便知道,我這個母親來得不體面。
她十二歲那年,在賞花宴上被貴女們問起我的舊事。
我躲在花牆後,聽見她壓低聲音解釋:
「我娘當年確實不體面。」
「不過父親顧著國公府臉面,還是給了她名分。
」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活生生剜開。
原來我忍了十五年,不只沒有換來夫君一分信任,連親生女兒也把我當成恥辱。
再後來,我病??在冬夜。
??前,只有一個灑掃丫鬟替我點燈。
我魂魄飄在靈前,看見林晚棠來上香。
她已成了謝之霖身邊最得臉的人。
她看著我的牌位,輕聲笑:
「阿寧姐姐,當年若不是你擋了那一夜,之霖哥哥未必會那樣心疼我。」
那時我才知道,前世一切都是她。
是她給謝之霖下了藥。
也是她臨門害怕,轉而把我推進屋裡。
我替她背了一生汙名。
而她用我的汙名,換了謝之霖一生憐惜。
如今重來,偏院門前,身後那隻手再次推來。
我沒有再跌進去。
我側身避開。
林晚棠收勢不及,踉蹌撲入房中。
門內謝之霖低啞地喚了一聲:
「誰?」
下一瞬,她便被拽了進去。
我關門,落鎖,轉身喚來守夜婆子。
這一世,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看。
長公子的屋裡,究竟進了誰。
2.
國公夫人來得極快。
她身上還穿著中秋家宴的絳紫色外袍,髮間金簪微晃,臉色沉得像要滴水。
身後跟著幾個老嬤嬤,還有府中各房女眷。
今晚中秋,國公府親眷來得齊。
前世她們也是這樣來得齊。
只不過那時,我在房內衣衫凌亂,哭到失聲。
林晚棠站在門外,眼中含淚,像被我傷透了心。
這一世,林晚棠在門裡。
我站在廊下。
國公夫人看見我時,明顯怔了一下。
「阿寧?」
她叫我乳名的聲音帶著疑惑。
我跪下行禮。
「夫人。」
屋內傳來林晚棠壓抑不住的哭喊:
「姑母!救我!姑母!」
國公夫人的臉色驟然一白。
她上前兩步,像要親自開門。
我卻先一步將鑰匙遞到她面前。
「方才事情緊急,我怕有人衝撞長公子,便落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