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5章 他被這句話刺得臉色白了白
」
他被這句話刺得臉色白了白。
前世洞房夜,他最恨的便是我借養女身份與他相近。
他說:
「我把你當妹妹,你卻生出齷齪心思。」
那句話我記到??。
如今我親口把距離劃開,他卻不習慣了。
國公夫人揉了揉眉心。
「之霖,讓你二叔家的護衛送她。你剛出事不久,不宜再叫外頭議論。」
謝之霖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再說。
我離府那日,天氣很好。
青枝抱著包袱,眼睛紅紅的。
國公夫人給我備了許多東西。
衣料、藥材、銀票,還有幾名護衛。
我一一謝過,只留下必要的,其餘貴重之物都退了回去。
她看著我,神情更難受。
「阿寧,你這是要與國公府分清楚?」
我輕聲道:
「夫人,恩情我記得。」
「只是往後,我也想自己過日子。」
她沒有再攔。
馬車駛出國公府時,我掀簾看了一眼。
謝之霖站在門內,遠遠看著我。
他沒有追。
我也沒有回頭太久。
那座困了我前世十五年的府門,終於在這一世,輕輕合在身後。
6.
外祖家在城外白鷺鎮。
宅子不大,院中種著一棵老桂樹。
我到時,外祖母正坐在廊下曬藥草。
她比我記憶裡瘦了許多,卻在看見我時,眼睛一下亮了。
「阿寧?」
我幾乎是跑過去的。
跪到她膝前時,眼淚終於落下來。
「外祖母。」
她摸著我的頭髮,一遍遍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句話比國公府任何體面話都讓我安心。
白鷺鎮的日子很慢。
早晨有雞鳴,午後有桂花香,傍晚河邊會有孩子追著紙鳶跑。
我不必晨昏定省,不必看國公夫人的臉色,也不必擔心林晚棠從背後伸手。
外祖母身體不好,我便幫她理藥草、看田租、修補舊屋。
我發現外祖家雖然衰落,卻還留著一間藥鋪。
鋪子因無人打理,生意很淡。
掌櫃年紀大了,賬冊亂得不成樣子。
前世做了十五年少夫人,別的沒學會,看賬、管人、熬日子,我都學會了。
這一世,這些本事終於能用在自己家裡。
我用了三個月,把藥鋪舊賬理清。
又把外祖母從前會做的桂花安神丸重新制出來。
白鷺鎮靠近官道,來往旅人多,安神丸賣得很好。
青枝笑著說:
「姑娘在國公府時,總有人說您太安靜,像沒用的人。如今他們該來看看。」
我笑了笑。
「不用他們看。」
我自己知道便好。
入冬前,藥鋪漸漸有了起色。
外祖母精神也好些了。
她常拉著我的手說:
「早該回來。國公府再好,也不是自己家。」
我點頭。
「以後不走了。」
她笑:
「話別說太滿。將來若遇見好人,也不能因為在國公府受過委屈,就不嫁了。」
我怔了怔。
嫁人。
這個詞對我來說,仍像隔著一層舊夢。
前世那場婚事太冷。
冷到我一想到洞房紅燭,就會想起謝之霖那句:
「別再妄想我的心。」
我垂下眼。
「不急。」
外祖母沒有逼我,只拍了拍我的手。
「不急就慢慢看。」
第一封從國公府來的信,是國公夫人寫的。
她問我外祖母身體可好,藥鋪可順,還說林晚棠已被林家送去莊子,不會再回國公府。
信末,她說:
「阿寧,中秋夜之事,府中欠你。你若願回來,國公府仍是你的家。」
我看著那句「仍是你的家」,心中有些酸,卻沒有動搖。
我回信謝過夫人關懷,說外祖母離不開人,我暫不回京。
第二封信,是謝之霖寫的。
只有短短幾行。
「沈寧,母親說你在鎮上開藥鋪。」
「若有難處,可遣人送信。」
「中秋夜之事,我仍欠你一句歉。」
我把信看完,放進匣子。
青枝問:
「姑娘不回嗎?」
我搖頭。
「不回。」
「為什麼?」
我想了想。
「因為他這封信,不是問我過得好不好。」
是問我有沒有難處。
彷彿我離開國公府,便一定會過得艱難。
前世謝之霖也是這樣。
他總覺得給了我名分,便是恩賜。
可我如今不需要他的恩賜。
我過得很好。
冬至那日,白鷺鎮來了一位客人。
他穿著青色棉袍,手裡拎著幾包藥材,站在鋪中問:
「桂花安神丸,可還有?」
我抬頭時,怔了一下。
是顧雲崢。
白鷺鎮新來的縣丞。
他前些日子替鎮上修橋,曾來藥鋪買過傷藥。
他人很沉穩,話不多,卻每次來都把錢銀算得清清楚楚。
青枝私下說,他不像官,倒像賬房先生。
我取了兩瓶安神丸遞給他。
「大人近日睡不好?」
他頓了頓。
「不是我,是縣學裡的孩子。年末課業重,幾個讀書郎夜裡不安眠。」
我微微意外。
「這藥溫和,但孩子也不能多吃。」
他認真點頭。
「我記下。」
離開前,他看了看門外的雪。
「沈姑娘若要去河邊收藥材,今日別去了。」
我一怔。
「大人怎麼知道我要去?」
他指了指門邊竹筐。
裡頭放著麻繩和油紙。
「像是出遠門。」
我忍不住笑。
他倒觀察得細。
「多謝提醒。」
他看了我一眼,耳根似乎有些紅。
「應該的。」
從那以後,顧雲崢常來藥鋪。
有時買藥,有時送鎮上病人的謝禮,有時只是路過,替我把門口被風吹歪的藥幡扶正。
他從不問國公府舊事。
也不拿憐憫眼神看我。
這讓我覺得很輕鬆。
原來與人相處,也可以不必時時想著解釋過去。
7.
謝之霖親自來白鷺鎮,是次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