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6章 那日我正在藥鋪後院曬葯

陌上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那日我正在藥鋪後院曬藥。

桂花安神丸賣得好,外祖母便教我做另一味春困醒神香。

藥草鋪了滿院。

青枝忽然從前頭跑來。

「姑娘,國公府長公子來了。」

我手上動作頓了頓。

抬頭時,謝之霖已經站在院門外。

他比上次見時清瘦了些。

身上穿著一件素色錦袍,與白鷺鎮的舊院子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滿院藥草,又看向我。

眼中似乎有許多話。

「沈寧。」

我起身,向他行禮。

「長公子。」

這個稱呼讓他眉心輕輕一皺。

「你在這裡,倒像很習慣。」

我笑了笑。

「這裡是外祖家。」

他沉默。

過了一會兒才道:

「母親讓我來看看你。」

我點頭。

「夫人有心了。我與外祖母都好。」

他看著我。

「只是母親讓我來?」

我抬眼。

這話問得太不像從前的謝之霖。

從前他永遠冷淡自持,不會這樣近似追問。

我沒有答。

他低聲道:

「我自己也想來。」

院中風過,藥草發出細碎聲響。

我聽見自己很平靜地說:

「長公子不該來。」

他的臉色白了些。

「為何?」

「你我一個是國公府長子,一個是離府養女。若傳出什麼,對你我都不好。」

這話很耳熟。

前世謝之霖最愛這樣劃清界限。

他說我該知道身份。

說我雖是養女,卻不是謝家真正的姑娘,言行更該謹慎。

如今我原樣奉還。

他果然被刺中。

「沈寧,我從前說過很多傷人的話。」

我沒有接。

他繼續道:

「這些日子,我常做夢。」

我指尖一頓。

又是夢。

那些前世舊賬,終於也開始找上他了嗎?

謝之霖聲音低了些。

「夢見我娶了你,卻一直冷待你。夢見洞房夜,我對你說,你想要名分,我給了。

我抬頭看他。

他眼中有痛色。

「那是真的嗎?」

我沒有回答。

可他的臉色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後退半步,像被什麼重重擊中。

「原來是真的。」

院中安靜下來。

青枝早已退遠。

謝之霖站在藥草香裡,眼眶一點點紅了。

「我還夢見一個小姑娘。」

我心口猛地發緊。

「她長得像你,也像我。」

謝之霖聲音發啞。

「她在賞花宴上說,她娘當年不體面。」

我的手指攥進掌心。

前世那一幕,是我心底最深的舊傷。

連謝之霖後來如何冷待我,都沒有女兒那句話來得痛。

我別開眼。

「長公子,那只是夢。」

「不是。」

他聲音很低。

「你也記得。」

我沒有說話。

他看著我,喉結滾動。

「我為什麼會那樣待你?」

我終於笑了一下。

「這話該問你自己。」

他臉色更白。

我道:

「因為你不信我。」

「因為你覺得我寄人籬下,便一定想攀附。」

「因為你心疼林晚棠,便把所有錯都算在我身上。」

「也因為我嫁給你之後,已經無法離開,所以你覺得怎樣待我都可以。」

這些話,我前世一句都沒機會說。

如今說出來,竟沒有想象中那樣痛。

謝之霖閉了閉眼。

「對不起。」

這三個字,遲了太久。

我看著他。

「我聽見了。」

他睜眼看我,眼中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可我很快道:

「但也只是聽見。」

謝之霖身形僵住。

我繼續道:

「長公子,若你夢見的是真的,那前世的我已經被那十五年困??了。」

「這一世,我好不容易從偏院門前走開,不想再回去。」

他的眼底終於徹底暗下去。

8.

顧雲崢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他手裡拎著一包縣學先生讓他帶來的藥材,剛走到院門口,便察覺氣氛不對。

他停下腳步。

「沈姑娘,有客?」

我轉頭看他,心裡忽然鬆了一點。

「顧大人。」

謝之霖看向他。

兩人一個京中貴公子,一個小鎮縣丞,本不該有什麼交集。

可男人之間有些敵意,似乎不必明說。

謝之霖問:

「這位是?」

顧雲崢還未開口,我便道:

「白鷺鎮縣丞,顧雲崢顧大人。」

我又向顧雲崢介紹:

「這位是國公府長公子。」

顧雲崢向謝之霖拱手。

不卑不亢。

「謝公子。」

謝之霖回禮,神色卻更淡。

顧雲崢把藥材放到桌邊,對我道:

「張先生說,春困醒神香若做好,縣學想訂二十份。」

我點頭。

「明日便能取。」

他說完,似乎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又回頭:

「外頭風大,藥草再曬半刻便該收了。」

我笑了笑。

「好。」

這個笑很自然。

可謝之霖看見後,臉色明顯變了。

他大約從未見過我在他面前這樣輕鬆地笑。

前世我在國公府,笑也要看場合。

成婚後更是連笑都少了。

因為他說過:

「你不必做出一副賢良模樣。」

我便漸漸不笑了。

顧雲崢走後,謝之霖低聲問:

「你喜歡他?」

我皺眉。

「長公子,這與你無關。」

他被我噎住。

許久後,他道:

「沈寧,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

我沒有反駁。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還是想問。」

我看著院中藥草。

「顧大人不會問我為何離開國公府,不會問我是不是還在鬧脾氣,也不會覺得我開藥鋪是吃苦。」

「他每次來,只會問藥價,問賬目,提醒我收藥草。」

「和他相處,我不必解釋自己。」

謝之霖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因為這恰恰是他從沒給過我的東西。

他總讓我解釋。

解釋我為什麼沒推開他,解釋我為什麼出現在屋裡,解釋我為什麼不安分,解釋我為什麼還想要他的心。

我累了一輩子。

這一世,我不想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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