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2章 這話說得體面
」
這話說得體面。
屋外眾人卻都聽懂了。
屋裡那聲哭叫,可不像是衝撞那麼簡單。
國公夫人????看著我。
她那雙眼很厲害。
前世我被拖出房門時,她也是這樣看我。
看我的衣襟,看我的髮髻,看我脖頸上的紅痕,然後冷聲道:
「沈寧,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一世,她看不出我的狼狽。
只能從我手裡接過鑰匙。
門鎖開啟。
幾個嬤嬤衝進去,很快又白著臉退出來。
國公夫人站在門口,身形晃了晃。
屋內,屏風倒了半扇。
香爐摔在地上,灰燼裡還殘著一點暗紅火星。
謝之霖已經被嬤嬤用冷水潑醒了些,半坐在榻邊,衣襟散亂,額角青筋暴起。
林晚棠縮在角落,髮髻亂了,外衫被扯開半邊,哭得幾乎暈過去。
她看見國公夫人,立刻撲過去:
「姑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國公夫人閉了閉眼,臉色難看至極。
滿廊女眷已經炸開了鍋。
有人壓低聲音道:
「怎麼是林姑娘?」
「不是說沈姑娘去送醒酒茶嗎?」
「方才沈姑娘不是好端端站在外頭?」
林晚棠聽見這些,猛地看向我。
她眼中除了恐懼,還有怨毒。
「阿寧姐姐,是你!」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你為什麼要推我進去?我只是擔心之霖哥哥,跟在你後面看看,你卻突然把我拽進去!」
我靜靜看著她。
前世,我哭著說是她推我。
她也是這樣,滿眼淚水地問我為什麼要汙衊她。
如今,連說辭都換得這樣快。
國公夫人的目光轉向我。
「阿寧,到底怎麼回事?」
我跪得筆直。
「回夫人,今晚長公子酒醉,夫人命人備醒酒茶。
沉香嬤嬤說偏院人手不足,便讓女兒送來。」
「女兒走到門口時,忽然有人從背後推我。女兒受驚避開,那人自己跌了進去。」
林晚棠尖聲道:
「你胡說!明明是你推我!」
我看向她。
「晚棠妹妹說,我為什麼要推你?」
她一僵。
我繼續道:
「若我要害你,為何還要立刻鎖門喊人?我若有心遮掩,悄悄跑走就是。」
廊中有人點頭。
這話很簡單,卻有用。
前世我被推進去後,門從外頭被人鎖住。
我哭喊半夜,無人應我。
如今我鎖門後立刻叫人。
此舉確實不像暗害,更像抓人。
國公夫人問:
「可有人瞧見?」
守夜婆子連忙跪下。
「夫人,奴婢來時,沈姑娘確實站在屋外,衣裳頭髮都整齊。裡面是林姑娘在拍門。」
國公夫人的臉色更沉。
她看向謝之霖。
「之霖,你可看清進屋的是誰?」
謝之霖抬手按著額角,藥性尚未完全退去。
他看了林晚棠一眼,又看向我。
那眼神有些混亂。
前世,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的是我。
所以不管我說什麼,他都認定是我。
這一世,他在混沌中抱住的人是林晚棠。
他再想騙自己,也繞不過這一點。
他低聲道:
「我只記得有人進來。」
林晚棠立刻哭道:
「之霖哥哥,是阿寧姐姐害我!她嫉妒你待我好,所以才這樣毀我!」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眾人看向我。
我道:
「晚棠妹妹說得奇怪。」
「你與長公子青梅竹馬,府中人人都說你們情分不一般。」
「若我嫉妒你,為何要把你推進長公子的屋裡?」
「這不是正好成全你嗎?」
林晚棠的哭聲頓住。
這句話刺得她臉色慘白。
她想說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愛慕謝之霖。
若她真與謝之霖有了首尾,對她而言未必全是壞事。
可她原本想要的是被心疼、被珍惜、被低頭迎娶。
不是這樣狼狽地被眾人撞破。
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
「都閉嘴。」
她吩咐嬤嬤:
「請府醫來。查香爐,查醒酒茶,也查今晚誰進過偏院。」
說到醒酒茶,她看向我手邊托盤。
我立刻道:
「醒酒茶尚未送入屋中。」
嬤嬤端上來。
茶盞還滿著。
國公夫人眼神微動。
前世那盞茶摔碎在屋裡,成了誰也查不清的證物。
這一世,它好端端留在外面。
我低聲道:
「長公子未飲醒酒茶,屋中卻有異香。夫人若要查,香爐或許更要緊。」
此話一落,謝之霖猛地抬眼。
他終於明白了。
今晚不只是有人進了他的屋。
還有人給他下了藥。
3.
府醫來得很快。
他驗過香爐殘灰,臉色微變。
「回夫人,香中摻了合歡散。」
廊中頓時一片譁然。
國公夫人手中的佛珠狠狠一頓。
「誰負責偏院薰香?」
一個小丫鬟被拖上來。
她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
「夫人饒命!香是、是林姑娘身邊的碧桃姐姐送來的。她說長公子酒醉頭疼,換些安神香。」
林晚棠臉色慘白。
「你胡說!」
國公夫人看向她,目光已經沉到極點。
「碧桃呢?」
很快,碧桃被押來。
她一看到香爐灰,便知道事情敗露,腿軟得跪都跪不穩。
林晚棠拼命搖頭:
「碧桃,你說清楚,我何時讓你送香了?」
碧桃哭著看她。
「姑娘,奴婢......奴婢只是按您的吩咐辦事。」
林晚棠尖叫:
「賤婢!你敢汙衊我!」
碧桃被她罵得渾身一顫,眼中最後一點忠心也被罵散了。
她伏地哭道:
「夫人,是姑娘讓奴婢在香裡摻藥的。姑娘說,只要今晚與長公子有了肌膚之親,夫人便不能再嫌林家門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