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3章 可到了偏院門口
」
「可到了偏院門口,姑娘又怕長公子醒來怪她,所以才、才想把沈姑娘推進去。」
此話一齣,四周徹底靜了。
林晚棠跌坐在地。
國公夫人閉上眼,臉色白得可怕。
她疼了多年的侄女,竟然在中秋夜給她的嫡長子下藥。
更可笑的是,臨門害怕,又想把國公府養女推去擋災。
前世這些話,十五年後才從林晚棠嘴裡說出。
那時我已經??了。
如今它們終於在我活著時,落在所有人耳中。
謝之霖扶著門框站起來。
他藥性未退,腳步不穩,卻仍????看著林晚棠。
「是你?」
林晚棠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之霖哥哥,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沒想害你,我只是怕姑母不肯讓我嫁你。」
謝之霖的臉上有一瞬茫然。
他大約也想不明白,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柔弱溫順的表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前世,他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可他沒有給過我這樣的茫然。
他只給我厭惡。
林晚棠爬到他腳邊,伸手去拉他的衣襬。
「我沒有想讓阿寧姐姐受苦,我只是怕了。之霖哥哥,你信我,我只是一時糊塗。」
我站在旁邊,聽著她說「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害我十五年。
一時糊塗,讓我成了國公府里人人可踐踏的少夫人。
一時糊塗,讓我的女兒當眾說我不體面。
世上作惡的人,好像都愛說自己一時糊塗。
謝之霖沒有立刻扶她。
他抬頭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震動,有難堪,也有一點像是遲來的後怕。
若方才跌進去的是我。
若我沒有避開。
今晚之後,他大概又會像前世那樣娶我,然後恨我。
國公夫人終於開口:
「把林姑娘帶下去,嚴加看守。碧桃和偏院丫鬟都押去柴房,明日一早再審。」
林晚棠不敢相信。
「姑母!」
國公夫人沒有看她。
「帶下去。」
幾個婆子上前,強行把她拖走。
她經過我身側時,忽然停下,眼裡含著淚與怨。
「阿寧姐姐,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她,平靜道:
「不滿意。」
她怔住。
我輕聲道:
「你還活著,我也還清白,只是讓你自己進了自己的局。」
「這怎麼夠滿意?」
林晚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
她被拖走後,廊下只剩滿地冷風。
國公夫人屏退眾人,獨獨留下我和謝之霖。
她看著我,許久後,聲音有些啞:
「阿寧,今晚委屈你了。」
前世,我等這一句話等了一輩子。
可等到??,也沒人說。
這一世我垂下眼。
「夫人言重,女兒無事。」
她沉默片刻,道:
「你受驚了,先回院歇著。明日府中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福身退下。
轉身時,謝之霖忽然開口:
「沈寧。」
我停住。
他看著我,臉色仍蒼白。
「你早知道?」
我回頭看他。
「知道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卻問不出口。
是問我早知道林晚棠會推我?
還是早知道他被下藥?
還是早知道若我進了門,便會萬劫不復?
我沒有解釋。
只是道:
「長公子,夜深了。」
「有些事,查清楚比問我有用。」
4.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時,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在眾人面前,我撐得穩。
可門一關,腿便軟了一下。
丫鬟青枝連忙扶住我。
「姑娘!」
青枝是我從外祖家帶來的丫鬟。
前世她陪我嫁進謝家,因替我頂撞林晚棠,被罰跪在雪地裡,落下病根,不到二十便沒了。
如今她還好好活著,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姑娘,那香真的有問題?」
我點頭。
她氣得發抖。
「林姑娘怎麼能這樣?她平日裡在您面前姐姐長姐姐短,竟然要害您!」
我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
青枝忙要換熱的。
我攔住她。
「不用。」
她不肯,還是去重新沏了一盞熱茶。
茶香升起來時,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個洞房夜。
紅燭搖晃,喜服壓得我喘不過氣。
謝之霖坐在桌邊,連合巹酒都不願同我喝。
他說:
「你想要名分,我給了。」
「別再妄想我的心。」
那晚桌上的茶也是冷的。
我坐到天亮,沒有人替我換。
如今青枝把熱茶放到我手邊,小聲說:
「姑娘,喝一點暖暖身子。」
我握著茶盞,眼眶忽然有些酸。
重來一次,我終於沒有進那間屋。
沒有摔碎醒酒茶,沒有被人撞破衣衫不整,也沒有被迫嫁給一個厭我入骨的人。
可是前世那十五年,不是躲開門便能立刻消散的。
它還在我骨頭裡。
在我聽見林晚棠喊我姐姐時,在我看見謝之霖臉色蒼白時,在我想到那個女兒說「我娘當年確實不體面」時。
疼得清清楚楚。
青枝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低聲道:
「姑娘別怕,今夜這麼多人都看見了。您清清白白,誰也汙不了您。」
我看著她。
「是啊。」
清清白白。
這四個字,前世我求了一輩子。
第二日,國公府徹查中秋夜之事。
碧桃熬不住刑,把林晚棠如何買合歡散、如何讓人換偏院薰香、如何囑咐她在我到門口時從後面推我,全都說了。
她還供出,林晚棠原本確實想自己進屋。
可謝之霖醉得太厲害,香氣又太濃,她怕事情不可收拾,才臨時改了主意。
國公夫人聽完,當場砸了一盞茶。
林晚棠被送回林家。
對外只說突發急病,需回家靜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