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7章 謝之霖沒有久留
謝之霖沒有久留。
離開前,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
「這是你母親當年留在國公府的玉鐲。母親讓我帶給你。」
我接過。
那玉鐲我記得。
前世我出嫁時想戴,謝之霖卻說成婚本就不光彩,別再擺出嫁女排場。
後來玉鐲被收進庫房,再沒見過。
如今它回到我手裡。
我低聲道:
「替我謝過夫人。」
謝之霖看著我。
「你就沒有別的話同我說?」
我想了想。
「路上小心。」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散了。
「好。」
他走後,我把玉鐲拿給外祖母看。
外祖母摸著鐲子,嘆了一聲。
「這是你娘最喜歡的。」
我將鐲子戴上。
尺寸竟正好。
外祖母看著我,忽然問:
「阿寧,方才那位顧大人,是不是常來?」
我臉有些熱。
「他來買藥。」
外祖母笑了。
「買藥買到後院來了?」
我低頭整理藥草,不說話。
她沒有再逗我,只道:
「不急,慢慢看。」
我嗯了一聲。
如今的我,確實不急。
無論是嫁人,還是原諒,或是放下。
我都有時間慢慢來。
9.
林晚棠的結局,是秋天傳來的。
她被林家送去莊子後,不甘心,試圖給謝之霖寫信。
信被國公夫人截下。
後來,她竟想尋短見,鬧得林家不得不把她送去家廟。
中途她逃了一次,跑到國公府門口哭,說自己與謝之霖已有夫妻之實,求國公府給她一條活路。
這話在京中傳得很難聽。
國公夫人氣得病了一場。
謝之霖親自出面,說當夜之事已查清,是林晚棠下藥害人,國公府絕不會納她。
林家再也不敢鬧。
最終將她遠嫁去了南邊。
青枝聽到訊息時,嘖了一聲。
「她倒也不虧。前世......」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我看向她。
她臉色茫然了一瞬。
「姑娘,我方才為何說前世?」
我心口微震。
難道青枝也夢見了什麼?
她皺著眉想了半晌,眼圈忽然紅了。
「我好像夢見,姑娘嫁進國公府,過得一點也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
「夢都是反的。」
青枝用力點頭。
「對,都是反的。這輩子姑娘才不會回去。」
我笑了笑。
「嗯,不回去。」
顧雲崢向我提親,是冬月。
他沒有讓媒人先來試探,而是先來問我。
那日雪下得很大。
藥鋪早早關門,外祖母在屋裡煮薑茶。
顧雲崢站在廊下,衣肩落了雪。
他說:
「沈姑娘,我想求娶你。」
開口太直,連我都怔住。
他耳根紅了,仍繼續道:
「我家中無高堂,只有一個幼弟在書院讀書。白鷺鎮縣丞官小,俸祿也不多。」
「但我名下有兩畝田,一間小院,賬目清楚,無通房,無婚約,也無心上舊人。」
他說得像報賬。
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我笑,耳根更紅。
「我不是逼你立刻答。只是想先問你願不願考慮。」
我看著廊外雪。
前世謝之霖娶我,是被迫。
洞房夜,他把名分砸給我,像施捨。
這一世顧雲崢站在雪裡,一條一條把自己的家底說給我聽,問我願不願考慮。
不是恩准。
不是考察。
是鄭重其事地把選擇放在我手裡。
我輕聲問:
「顧大人不介意我曾是國公府養女?」
他搖頭。
「那是你的來處,不是你的錯處。」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
「若以後有人議論中秋夜呢?」
他皺眉。
「誰議論?」
我被他的認真逗笑。
「我是說,若有人說我差點被牽扯進醜事。」
顧雲崢道:
「那我便把府衙存檔的證詞念給他聽。」
我徹底笑出聲。
外祖母在屋裡咳了一聲。
「外頭冷,有話進來說。」
顧雲崢的臉紅得更厲害。
我請他進屋喝薑茶。
那日,我沒有立刻答應。
卻也沒有拒絕。
顧雲崢很守分寸。
此後仍舊來買藥、送賬、幫鎮上百姓問安神丸的用法。
只是每次見我,耳根都會紅。
外祖母笑他:
「顧大人這麼大的人,倒像個剛識字的孩子。」
顧雲崢認真道:
「此事比識字難。」
外祖母笑得不行。
我也笑。
後來春日,我答應了他的求親。
顧家送聘那日,國公夫人也派人來了。
她送了一份厚禮,還有親筆信。
信裡說:
「阿寧,你能有今日,我心甚慰。國公府欠你的,不敢求你忘。只願你往後平安喜樂。」
謝之霖也送來一隻木盒。
裡面是那晚偏院的鎖。
我怔了許久。
盒底壓著一張紙。
「幸好那夜,你鎖了門。」
只有這一句。
我看了很久,然後把鎖收起來。
不是為了懷念他。
而是為了記住,那夜我親手把前世關在門內。
10.
成婚那日,白鷺鎮很熱鬧。
顧雲崢騎馬來迎親。
他穿著喜服,平日裡沉穩的臉繃得很緊。
青枝偷偷笑:
「姑爺像來審案的。」
我隔著蓋頭也笑了。
顧雲崢牽我下轎時,掌心溫熱,力道很穩。
他低聲道:
「門檻高,慢些。」
這樣尋常的一句話,卻讓我鼻尖有些酸。
前世洞房,我是被人攙進去的。
周圍全是看熱鬧、說閒話、等著我出醜的人。
這一世,我在親人祝福裡進門。
沒有羞辱,沒有遮醜,也沒有誰冷眼說我妄想。
拜堂後,顧雲崢送我入新房。
他揭開蓋頭時,耳根又紅了。
我忍不住問:
「顧大人緊張?」
他點頭。
「緊張。」
「怕什麼?」
「怕禮數不周,委屈你。」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哭,又很想笑。
「不委屈。」
他認真看了我一會兒,像確認我沒有說謊,才鬆了口氣。
婚後的日子平淡,卻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