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_第7章 謝之霖沒有久留

陌上秋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謝之霖沒有久留。

離開前,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

「這是你母親當年留在國公府的玉鐲。母親讓我帶給你。」

我接過。

那玉鐲我記得。

前世我出嫁時想戴,謝之霖卻說成婚本就不光彩,別再擺出嫁女排場。

後來玉鐲被收進庫房,再沒見過。

如今它回到我手裡。

我低聲道:

「替我謝過夫人。」

謝之霖看著我。

「你就沒有別的話同我說?」

我想了想。

「路上小心。」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散了。

「好。」

他走後,我把玉鐲拿給外祖母看。

外祖母摸著鐲子,嘆了一聲。

「這是你娘最喜歡的。」

我將鐲子戴上。

尺寸竟正好。

外祖母看著我,忽然問:

「阿寧,方才那位顧大人,是不是常來?」

我臉有些熱。

「他來買藥。」

外祖母笑了。

「買藥買到後院來了?」

我低頭整理藥草,不說話。

她沒有再逗我,只道:

「不急,慢慢看。」

我嗯了一聲。

如今的我,確實不急。

無論是嫁人,還是原諒,或是放下。

我都有時間慢慢來。

9.

林晚棠的結局,是秋天傳來的。

她被林家送去莊子後,不甘心,試圖給謝之霖寫信。

信被國公夫人截下。

後來,她竟想尋短見,鬧得林家不得不把她送去家廟。

中途她逃了一次,跑到國公府門口哭,說自己與謝之霖已有夫妻之實,求國公府給她一條活路。

這話在京中傳得很難聽。

國公夫人氣得病了一場。

謝之霖親自出面,說當夜之事已查清,是林晚棠下藥害人,國公府絕不會納她。

林家再也不敢鬧。

最終將她遠嫁去了南邊。

青枝聽到訊息時,嘖了一聲。

「她倒也不虧。前世......」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我看向她。

她臉色茫然了一瞬。

「姑娘,我方才為何說前世?」

我心口微震。

難道青枝也夢見了什麼?

她皺著眉想了半晌,眼圈忽然紅了。

「我好像夢見,姑娘嫁進國公府,過得一點也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

「夢都是反的。」

青枝用力點頭。

「對,都是反的。這輩子姑娘才不會回去。」

我笑了笑。

「嗯,不回去。」

顧雲崢向我提親,是冬月。

他沒有讓媒人先來試探,而是先來問我。

那日雪下得很大。

藥鋪早早關門,外祖母在屋裡煮薑茶。

顧雲崢站在廊下,衣肩落了雪。

他說:

「沈姑娘,我想求娶你。」

開口太直,連我都怔住。

他耳根紅了,仍繼續道:

「我家中無高堂,只有一個幼弟在書院讀書。白鷺鎮縣丞官小,俸祿也不多。」

「但我名下有兩畝田,一間小院,賬目清楚,無通房,無婚約,也無心上舊人。」

他說得像報賬。

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我笑,耳根更紅。

「我不是逼你立刻答。只是想先問你願不願考慮。」

我看著廊外雪。

前世謝之霖娶我,是被迫。

洞房夜,他把名分砸給我,像施捨。

這一世顧雲崢站在雪裡,一條一條把自己的家底說給我聽,問我願不願考慮。

不是恩准。

不是考察。

是鄭重其事地把選擇放在我手裡。

我輕聲問:

「顧大人不介意我曾是國公府養女?」

他搖頭。

「那是你的來處,不是你的錯處。」

我眼眶忽然有些熱。

「若以後有人議論中秋夜呢?」

他皺眉。

「誰議論?」

我被他的認真逗笑。

「我是說,若有人說我差點被牽扯進醜事。」

顧雲崢道:

「那我便把府衙存檔的證詞念給他聽。」

我徹底笑出聲。

外祖母在屋裡咳了一聲。

「外頭冷,有話進來說。」

顧雲崢的臉紅得更厲害。

我請他進屋喝薑茶。

那日,我沒有立刻答應。

卻也沒有拒絕。

顧雲崢很守分寸。

此後仍舊來買藥、送賬、幫鎮上百姓問安神丸的用法。

只是每次見我,耳根都會紅。

外祖母笑他:

「顧大人這麼大的人,倒像個剛識字的孩子。」

顧雲崢認真道:

「此事比識字難。」

外祖母笑得不行。

我也笑。

後來春日,我答應了他的求親。

顧家送聘那日,國公夫人也派人來了。

她送了一份厚禮,還有親筆信。

信裡說:

「阿寧,你能有今日,我心甚慰。國公府欠你的,不敢求你忘。只願你往後平安喜樂。」

謝之霖也送來一隻木盒。

裡面是那晚偏院的鎖。

我怔了許久。

盒底壓著一張紙。

「幸好那夜,你鎖了門。」

只有這一句。

我看了很久,然後把鎖收起來。

不是為了懷念他。

而是為了記住,那夜我親手把前世關在門內。

10.

成婚那日,白鷺鎮很熱鬧。

顧雲崢騎馬來迎親。

他穿著喜服,平日裡沉穩的臉繃得很緊。

青枝偷偷笑:

「姑爺像來審案的。」

我隔著蓋頭也笑了。

顧雲崢牽我下轎時,掌心溫熱,力道很穩。

他低聲道:

「門檻高,慢些。」

這樣尋常的一句話,卻讓我鼻尖有些酸。

前世洞房,我是被人攙進去的。

周圍全是看熱鬧、說閒話、等著我出醜的人。

這一世,我在親人祝福裡進門。

沒有羞辱,沒有遮醜,也沒有誰冷眼說我妄想。

拜堂後,顧雲崢送我入新房。

他揭開蓋頭時,耳根又紅了。

我忍不住問:

「顧大人緊張?」

他點頭。

「緊張。」

「怕什麼?」

「怕禮數不周,委屈你。」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哭,又很想笑。

「不委屈。」

他認真看了我一會兒,像確認我沒有說謊,才鬆了口氣。

婚後的日子平淡,卻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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