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_第10章 我飛身而起

我飛身而起，見到了一直在城外等著我的衛霜。

她已是四十多歲的婦人，風霜染面，眉宇生恨。

她羨慕地看著我，臉上流露出後悔的神色。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我們還能回去嗎?」

我搖搖頭。

她終究沒有說出讓我和成麟放棄修為的話，而是埋頭痛哭，邊哭邊道:「對不起......李素君，真的對不起。」

我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終究沒有告訴她，或許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修仙修到天雷降臨，砸破這幻境，跳出這紅塵。

我什麼都沒說。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和成麟一隻貓，一隻狗，走走停停，遊歷人間。

再後來，送走了貓，送走了狗，送走了我的孃親、弟弟和他的師父。

我們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雷劫。

雷聲轟隆，彷彿上天問我。

「重來這一生，你後悔嗎?」

我不後悔的，我已經知道修仙是為了圓滿，可在這圓滿的過程中我送走了親情、友情，我曾經得到，也一直在失去，恰是這一份不圓滿讓人放執念、平慍怒、淡嗔痴，讓這一生變得精彩而厚重。

我在旁人的人生上加重量，旁人對我亦如是。

我只慶幸這世上有一個人沒變，如定海神針那般牢牢壓住命運中那些輕浮的、惡劣的、飄搖的東西，讓我明白浮雲人間，我可以不變。

可我允許他變，允許他放下，允許我放下。

世事無常。

情愛無根。

我也可做定海神針。

天雷滾落的那一瞬，我也聽到成麟的怒吼。

「你管我是人，是神，是妖。」

「我生在這世間，我就該活在這世間!」

「給我開!!!!!」

幻境潰散。

重回人間。

我們四人相見，早已面目全非。

趙允之和衛霜頭髮花白，垂垂老矣。

而我和成麟歷盡千劫，飛昇成仙。

幻境中百年倏忽而過，現實中不過眨眼功夫，短短一瞬。

踏雪搖著尾巴汪汪汪地叫。

尋梅難得粘人喵喵喵地蹭上來。

阿蛇看了我和成麟一眼，消散身形回到了成麟身上。

趙允之和衛霜在相互指責，謾罵又茫然，痛哭又崩潰。

後來，趙允之覺醒記憶，他與衛霜分道揚鑣，各自回了宗門，曾經的天之驕子和天之驕女彼此成了仇人。

可散去的修為再難回來，失去的丹田無法修補，他們靠著宗門的丹藥延續著壽命，可凡人難用仙丹，那仙丹的水他們涮了又涮，苟延殘喘也難阻光陰流轉。

為什麼還活著呢?

或許是一份不出幻境絕不甘心的執念。

可真到了現實，光陰在他們身上留下的痕跡卻依舊存在。

幻境中大夢一場，人世間已白髮蒼蒼。

後悔嗎?

後悔的。

可還是那句話，每個人都會為自己的執念、傲慢、貪婪找到精準的報應。

但這是他們自己的事。

我和成麟相視一眼。

我抱起貓，他撈起狗，帶上我們的藥材，御劍而起。

神仙?

妖怪?

我們該去闖一闖這真實的人間......

或許還會遇到一個半妖小孩，抱著自己的蛇尾傷心哭泣，苦練蛇尾化蛇的術法只為將蛇尾從自己身上除去。

他有一個小小的臆想，或許變出九十九條小蛇就能把自己的蛇尾去掉。

他實在是個不幸的小孩，生來和別人不一樣。

他也是個幸運的小孩，放生了一條小蛇就被心愛的人撿到，而他自己則被師父撿到。

他這一生真的真的很圓滿呢。

而他的愛人這一生也很圓滿很圓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