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_第6章 它看了我一眼
它看了我一眼,蜿蜒著一扭一扭地走了。
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阿蛇......」
我的聲音很輕。
可巨蛇聽到了,它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回頭,卻又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然後見鬼了一般衝進了山林深處......
而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擦傷不見了,身體裡的劇痛消失了,被咬爛的舌頭也好了。
成麟分給了我一半功力,現在我也是一個修仙者了......
可成麟是阿蛇???
這一日的村子裡很是熱鬧。
村人們幫著我爹把虎妖弄下了山,還有許多在打鬥中不小心被牽連的山雞、野兔、野豬。
仙山上的修行者下來將虎妖收走,村民們幫忙處理著其餘的東西,有些會賤賣,有些會送人。
無論如何,這都是豐收的一天。
我爹在吹牛。
「龍虎鬥啊,這輩子見過一次這場面,值了!」
我爹其實一路暈過去了,他在我前面,虎妖的掌風他承受得最多,根本什麼都沒看到,而他身上的傷,還是我處理的。
但這不妨礙他炫耀。
而我望著墨雲籠罩的青山,只想擺脫開眾人再去山林裡看一看。
阿蛇呢,他藏在哪裡?
但我再未看見他。
11
山上的仙君們又來轉了幾次,確認山林裡再無妖獸,村民們放心了,我白天晚上轉了無數次,也終於??了心。
再後來,我娘要生了。
曾經,我爹去後,她難產而亡。
這一次,我爹還在,家裡剛得了一筆錢,請來了手藝最好的穩婆,我準備了藥材,提前請大夫為她施針調轉了胎位。
她很順利的生下了一個弟弟。
他們為他取名李書均,小名耀祖。
若我真是個十歲的小女孩,我或許不會覺得不對,但我二十歲了,我已經很清楚的知道耀祖意味著什麼。
我忽然覺得有些乏味。
我承擔起照顧孃親坐月子的責任。
等她出了月子,又承擔起了更多的事情,爹孃理所當然的將耀祖給了我。
他柔嫩嬌軟,甜甜的對我笑。
我對他生不起恨意,卻對爹孃有了失望。
但這是我難得的機會,把一切看清楚的機會,我並不多說,我只體驗。
失去,得到。
拿起,放下。
修仙修的是什麼。
歷劫歷的又是什麼。
我在紅塵中問心,一次次壓下急躁。
再過了一陣子,大黑生病了。
它的病來得很突兀,我早有預防,隔三差五地就檢視一番它的身體,但就在我忙著手寫趙允之給我的醫書,漏了一段時間沒看,它的病就忽然來了。
我感受到無常。
命運不可捉摸,世事總難預判。
爹不說話,大黑是他自小養大的狗,有感情,不想讓它??,又怕它遭罪。
娘說,「這種治不好的,活著遭罪。」
我說,「讓我試試,我正好在學醫術。」
爹孃不信我的醫術,他們覺得我寫的那本醫書也是不知從哪裡背下來的,都是胡謅。
讓我醫人他們不敢,治狗卻是敢的。
我給大黑施針,灌藥,但我內心知道,這些都是沒用的。
夜裡,大黑和我一起睡,我用仙法慢慢地一點點消融掉那個瘤子,它重新變成了那個活潑可愛的大黑狗。
爹孃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敬重,對外開始吹我是學醫奇才。
春日的某一天,大黑叼回來一隻溼漉漉的全身五黑四爪皆白的小奶狗。
它嗚嗚嗚地示意我看。
我捧著小狗看了又看,它就是我的踏雪。
我給它找牛擠奶。
這對我來說是很歡喜的一天。
但我忘了家裡現在有了耀祖,我擠牛奶的功夫,耀祖抓起踏雪搖搖晃晃地甩來甩去。
小狗快沒了氣,我大叫著讓他鬆手。
他不懂,嘻嘻嘻地笑。
我施展了法術,讓他鬆開手指。
耀祖哇哇地哭。
「鬥......鬥......」
他向爹孃哭訴姐姐搶了他的狗。
而我快速將小狗捧到掌心,看見它吐出了舌頭,只有一點微弱的氣息。
爹在罵我。
娘在哄耀祖。
我顧不上那麼多,忙用仙術救回踏雪。
一時間,屋子很安靜。
我抬眸看向他們。
「看好孩子,他現在不知道輕重,不要讓他動我的狗。」
娘動了動嘴,終於問出了疑惑。
「素素,你怎麼會仙法?你也......修仙了?」
我輕輕點頭。
「有一個仙人在我睡夢中傳了我仙法,你們記得保密。」
但在一個夜裡,我聽見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會不會是妖法,那日我被蛇妖震醒了,聽見素素叫那蛇妖的名字,好像是阿舍?」
爹孃因為我是仙還是妖終日惶恐,不敢把耀祖再給我帶了。
12
我長到十三歲那年。
我爹從縣城回來,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不經意地跟我說,縣城裡的首富生了重病,說誰能醫好,就能得一大筆錢。
我乾脆問他:「爹,你想要那筆錢?」
我爹道:「耀祖該開蒙了,我看縣裡的老爺們都是三歲就給孩子開蒙。」
「我也能教。」我道。
我爹臉上神情一滯。
「還是送他去正規學堂的好。」
我去了,揭了榜,治好了首富,拿回了銀錢。
那一次,我爹孃終於確認了我是仙,而不是妖。
我的聲名傳了出去,家中病人絡繹不絕,我爹孃想要搬進縣城去住,但我不願,爹孃有了怨憎,但終究還是在村裡住了下來。